说话了,盯着手里的钱看了一会儿,突然站起来:“颖子,叔谢谢你,这钱叔尽快还你。”
说完他推开门就往外走,连伞都没拿。
我跟出去,把伞递给他:“周叔,你拿着伞,这雨还得下一阵。”
他接过伞,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雨里。我站在厂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。六月的暴雨砸在地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,把他的身影吞得干干净净。
回办公室的路上,我想起老周刚收养小月那年。那时候我还在村里读小学,有一天放学回家,看见隔壁老周家多了个小丫头,瘦得跟根麻杆似的,脸上脏兮兮的,眼睛倒是亮。
我妈跟我说,那是老周从火车站捡回来的。老周在火车站扛大包,看见这孩子蹲在墙角哭,问啥也不说,旁边人说在这蹲了两天了,没人管。老周等了半天也没见着找孩子的人,就把孩子带回来了。
那年老周三十八,还没娶上媳妇。家里就三间土坯房,老娘瘫在床上,靠他一个人种地、扛大包养活。村里人都说他傻,自己都揭不开锅了,还捡个孩子回来。
老周不吭声,该干嘛干嘛。给孩子洗了脸,剪了头发,送她去村里的小学念书。小月这孩子聪明,考试总是前三名。老周逢人就笑,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。
后来我去县城读初中,又去省城读中专,回村的次数越来越少。再后来,老周的老娘走了,小月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,老周也跟着去县城打工,村里就很少见了。
只偶尔听我妈在电话里念叨:老周在工地扎钢筋,手被钢筋扎穿了,歇了俩月;老周去给人家看大门,一个月一千八,全给小月交学费;小月考了全校第一,老周高兴得请工地的人喝了二两酒。
再然后,就是去年小月考上大学,老周回村摆酒。我也回去了,看见小月出落得水灵灵的,穿着新衣裳,挨桌敬酒,笑得很甜。老周坐在主位上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。
那天老周喝多了,拉着我的手说:“颖子,你是文化人,往后多帮衬帮衬小月,叔没本事,就指望着这闺女出息了。”
我应着,说小月肯定有出息。
谁能想到,这才一年不到,就出了这档子事。
老周走后第三天,我妈打电话来,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村里的事,最后绕到老周头上。
“你听说了吧?老周那个闺女,跟亲爹走了。”
我说听说了。
我妈叹了口气:“那亲爹有钱,说是开了个厂,开大奔来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