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才知道,爸那一个橘子,是从自己那份里省下来的。他那份压根就没吃,揣兜里带回来了。
我弟早忘了这事。我记得。
因为那天晚上,我看见爸蹲在灶台边上,就着咸菜喝粥。妈问他咋不吃橘子,他说在矿上吃过了。
他没吃过。他啥都没吃过。
我弟哭够了,去洗脸。我听见他在水房里擤鼻子,擤了好几下。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,但看起来清醒多了。
“姐,”他站在厨房门口,“我去接妈吧,她拎着排骨怪沉的。”
“行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姐,你刚才说的那些……爸下矿,妈拉砖,那些事儿,你咋知道的?”
“妈跟我说的。”
“她咋不跟我说?”
“你听过吗?”
他愣住。
“你从小到大,妈一跟你说以前的事儿,你就说‘哎呀又来了又来了’,然后跑掉。你听过吗?”
他不说话。
“去接妈吧。”
他拉开门,出去了。
我站在厨房里,看着窗外。路灯亮了,昏黄黄的光,照着门口那条小路。我弟走得快,一会儿就没影了。
妈过会儿就该回来了。她会把排骨递给弟,然后说“哎呀不用你接,我又不是找不到”。弟会接过去,然后跟她一块儿走。妈肯定会问他工作咋样、累不累、吃没吃饭。他可能会说“还行”,也可能啥都不说。
但今晚,他可能会多听几句。
我有时候想,人这一辈子,最难的不是吃苦,是不知道自己吃了啥苦。
爸下矿那二十年,我一次都没去过。但我记得他的脸,每天下班回来,黑得只剩眼白和牙。他得洗好久,水都是黑的。我问他井下啥样,他说“就那样”。我问他累不累,他说“还行”。我问他为啥要去,他说“挣钱呗”。
挣钱干啥?
供我们上学,给我们买衣服,过年给我们压岁钱。
他自己呢?
他到现在还穿着十几年前的衣服,那件藏青色的夹克,袖口都磨白了,他说还能穿。
妈也是。她那条围巾,我记得我上初中她就在戴,现在还在戴。我说给她买条新的,她说“不用,又没坏”。
他们不是没钱买。他们是舍不得。
他们舍不得,但给我们舍得。
我弟要学吉他,爸二话不说掏钱。我弟想换手机,我说我给他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