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991章 年年落雪时  家奴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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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贴上的。粉红色的凯蒂猫,在他苍白的手背上显得格外鲜艳,格外可笑。

三十二下。我数了。

三十二下之后,医生直起身,回头看我。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疲惫的眼睛。

“抱歉。”

走廊里的灯还在闪。一明,一暗。一明,一暗。

我蹲下去,蹲在那个他曾经蹲过的墙角,抱着膝盖。我没哭。眼泪流不出来,都灌进心里了,灌得满满当当,堵住每一条血管。

年年。年年还在家等我。

我站起来,走出病房。走廊那么长,我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。拐角处的饮水机咕噜咕噜响,有人在打热水,塑料杯烫得拿不住,来回倒手。楼下的太平间门口亮着红灯,护工推着担架床等在电梯口,被子鼓起来一个轮廓——是他。

我想追上去。脚迈不动。

“陈望来家属?陈望来家属在吗?”

有人在喊。

我张了张嘴,声音出不来。

“在这儿。”

这是我的声音吗?不像。太干,太涩,像钝刀子割开喉咙。

护工推着担架床进了电梯。门合上之前,我看见被角滑落下来,露出他那只贴创可贴的手。粉红色的凯蒂猫,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冲我微笑。

电梯往下走。数字跳成-1,停住。

我站在电梯门口,站了很久。久到下一趟电梯来了又走,久到有人拍我肩膀,问小姐你没事吧。

我没事。我丈夫刚走,我能有什么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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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公和丈夫的丧事一起办的。

灵堂设在院子里,挽联并排挂,一个是“德配天地,厚德载福”,嵌着“德厚”两个字;一个是“望重乡里,来者当思”,嵌着“望来”两个字。村里的老先生帮忙拟的,我只会点头,说谢谢。

那几天下雪。腊月的雪一层压一层,早晨扫开,傍晚又落满。年年穿着大姐织了一半的那件红毛衣,袖子还差一只,我拆了自己一条围巾给她接上,接得不齐整,一只袖子长一只袖子短。可她什么都不懂,在灵堂里爬来爬去,追那些飘落的纸钱。

来吊唁的人很多。

自来水厂的同事们凑了份子,厂长亲自送来,握着我的手说小陈是个好同志。邻居婶子们帮忙烧水做饭,厨房里锅碗响成一片,热气蒸腾,好像真的在办什么红事。

只有我知道这不是红事。

大姐的手术成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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