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
“带年年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抱抱我——”
我抱紧了他。他靠在我肩窝里,像迷路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路标。窗外天快亮了,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,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他才三十二岁,鬓角的白发却比公公走时还多。
“爱你四年,恨你四天,毁你四秒。”
他忽然说了这串没头没尾的话。
“恨你不早说病,恨你不肯歇,恨你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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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十一。
大姐的手术定在那天早上。主刀医生是省里请来的专家,手术费十五万,不包括后续治疗。我签完知情同意书,把存折交给收费窗口,余额只剩三位数。
望来没能等到大姐的手术。
他是腊月初九走的,凌晨三点二十一分。
那天夜里没有月亮,病房走廊的灯坏了一盏,一闪一闪。我趴在他床边睡着了,睡得很浅,他动了一下,我就醒了。
他看着我,眼睛很亮,像退烧后的孩子。
“几点了?”
“三点。”
“年年呢?”
“在家,妈在带。”
他点点头。那几天他说话已经很费劲了,一句话要分成几段,中间喘很久。
“钱……”
“你别管钱。”
“床头柜……第二格……”
我打开床头柜。里面有一张存折,是厂里给他的工伤抚恤金,八万块。他一直没有交给我,就压在最底层,压得平平整整。
“给姐治病。”他说。
我攥着那张存折,说不出话。
“还有……”他呼吸急促起来,监护仪开始报警,我看不懂那些数字,只看见红线在跳,跳得越来越乱。
“还有……年年……”
他伸出手。我握住,手是凉的,怎么捂都捂不热。
“别让她……嫁太远。”
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监护仪拉直了。这次的声音我认识,三天前刚听过。医生护士涌进来,有人在喊“肾上腺素”,有人在推除颤仪。我被人推到墙角,靠着冰凉的墙壁,看着他们在我丈夫胸口一下一下地按压。
他的身体随着按压起伏,手臂无力地垂落,手背上还贴着那枚卡通创可贴——是年年上周来探病,非要给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