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十九,她转出icu那天,我才敢告诉她这个消息。她躺在病床上,头上缠着纱布,眼睛盯着天花板。我讲了很久,讲公公走了,讲望来也走了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说话,只是慢慢伸出手,攥住我的手腕。
她攥得很紧,指甲掐进我肉里。
很久很久。
“姐。”我叫她。
她没应。
“姐,你得活着。”我说,“望来把钱留给你治病了。你不活着,他走得不安心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两行泪从眼角滑下来,流进鬓发里,流进耳廓里,和公公走那天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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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这是望来离开的第十四天。我办完医院所有手续,抱着年年走出住院部。
雪停了。阳光落在雪地上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年年戴着我那顶旧毛线帽,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半张冻红的小脸。她在襁褓里东张西望,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,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还不说话。
“陈望来家属。”
有人叫我。我回头,是神经外科的护士长。她追上来,往我口袋里塞了个红包。
“科室里凑的,”她没等我拒绝,转身就走,“给孩子买奶粉。节哀。”
我站在医院门口,阳光太烈,我的影子缩成脚下一小团。口袋里的红包烫着大腿,隔着棉裤都能感到那份重量。
年年哼了一声。
我低头看她,她正仰着脸,眯着眼睛看太阳。九个月大的孩子,还不知道愁,光知道追光。
我攥着那张四十万的结算单,把它叠成很小很小一块,塞进棉袄最里层的口袋。贴着心口的位置,和望来那张工伤抚恤金存折放在一起。存折已经转给大姐交手术费尾款了,但存折皮我还留着,空的,压得平平整整。
“年年。”我喊她。
她咿呀一声。
“妈带你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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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二十八,大姐出院。
我去接她。半个月没见,她又瘦了一圈,病号服穿在身上像挂面口袋。可她坚持自己走出医院大门,没让护工推轮椅。
“走了,”她说,“再也不来这鬼地方。”
出租车上她一直没说话。窗外的风景往后退,光秃的杨树,结冰的水渠,村口那座歪着脖子的电线杆。她盯着窗外,盯了一路。
进院门的时候她停住了。
灵堂已经拆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