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颖。
这个名字我有三年没认真听人叫过了。现在他们都喊我“小陈家属”,或者“陈望来的媳妇”,再或者——就是抱着九个月大女儿、在住院部走廊上站着发愣的那个女人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窗外的雪下得像撒纸钱。
我站在结算窗口排队,前面还有十七个人。女儿趴在我肩头睡着了,口水浸湿了我毛衣肩头那块毛线,洇成一团深色。我腾不出手擦,就那么湿着。四十万。我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。四十万,三十四天,两条命,还有此刻躺在icu、还不知道丈夫和弟弟都已经走了的大姑姐。
排到我的时候,收费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种眼神我这一个月见得太多了——同情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,庆幸遭殃的不是自己。
“陈望来,陈德厚,费用结清了。”我把单据推过去。
她低头打字,噼里啪啦。
“您……丈夫和公公是一起出院的?”她问。
一起出院。她用了这么体面的词。
“一起走的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,没敢再抬头。钢印砸在死亡证明上,咚的一声。女儿在我肩头动了动,哼唧了两声。我轻轻拍她的背,拍了很久,拍到她重新睡沉。
拍的时候我在想,原来这就是天塌。
不是轰的一声巨响,不是撕心裂肺的嚎啕。是你抱着孩子站在医院走廊,窗外的雪落在窗台上没人扫,而你连腾出手擦口水的时间都没有。
是从这一刻开始,我想把这一切记下来。
不是为了纪念,也不是为了控诉。是年年长大后若问我,爸爸去哪了,爷爷去哪了,姑妈为什么不常来了——我得有个东西,指给她看。
喏,孩子,这就是那一年。
雪那么大,我们是怎么一步一步,走过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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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嫁到清水镇周家村,今年是第四年。
丈夫陈望来是镇自来水厂的维修工,每个月到手四千三。公公陈德厚年轻时在窑厂扛砖,落下一身病,六十二岁就佝偻成一把弯弓。婆婆走得早,家里就剩大姑姐陈望娣——我该叫大姐——比望来大六岁,早年嫁去邻县,后来离了,一个人搬回来住,帮衬着照顾老爹。
日子过得紧,但紧有紧的过法。
望来手巧,家里的电扇、洗衣机、漏水龙头,没有他修不好的。厂里值夜班有三十块钱补贴,他总是抢着值。大姐做饭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