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990章 那一巴掌,我等了三十年  家奴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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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时认识的。那年你妈怀着你,你爸去邻县架线,电线杆倒了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。

“这张照片是我从你妈那儿要来的。她原先有,后来撕了。我说别撕,给我留着。”

他把照片递给我。

“颖子,你亲爸是个好人。我要说的不是这个。”

他看着我,那层白内障好像变淡了,眼睛又黑又亮。

“我要说的是,你妈这辈子不容易。年轻时候守寡,嫁我又没过上安生日子。她硬气了一辈子,从来不肯求人。”

“以后她老了,你多顺着她。她说什么难听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她嘴上不饶人,心里比谁都软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还有,你别说她像青石。她不爱听。”

我低头,眼泪砸在手背上。

——

我妈回来的时候,孙茂才刚把那碗豆花吃完。

他靠在床头,精神出奇地好,还问周婶的豆腐摊搬哪儿去了。我妈说,老街改造,她挪到农贸市场西门了。

“哦。”他点点头,“西门好,客流量大。”

那天下午他们说了很多话。

说起那年戏台下的雨,说起绸布庄没招上的学徒,说起我小时候光脚跑到他家门口,说起清水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树。

太阳渐渐西斜,把病房照成蜂蜜色。

孙茂才说:“翠芬,你把窗子开大些。”

我妈推开窗。早春的风灌进来,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。

“外头是什么在叫?”他问。

“麻雀。”我妈说,“还有喜鹊。”

他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儿。

“像那年咱们去杭州,灵隐寺后头那片竹林,也是这种鸟叫。”

我妈没说话。

“翠芬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把头低下来。”

她弯下腰。

他抬起手,很慢很慢,像抬起三十年的重量。手指碰到她鬓边白发,停住了。

“你还是年轻时候好看。”他说。

然后他的手落下去,落在雪白的被子上。

窗外,喜鹊叫了最后一声,扑棱棱飞远了。

——

孙茂才死于正月十一,凌晨三点四十二分。

我妈没哭。她帮他合上眼睛,把被子拉平,去护士站要了一盆热水,给他擦脸,刮胡子,换上那件藏青色中山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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