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茂才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“结婚头一年,清明节。你自己半夜去了河边,以为我不知道。我跟在后头,远远看着你在他坟前坐了整宿。”
她把他另一只手也擦干净,涂上护手霜。
“那孩子叫孙建国,对不对?你给他刻的木头枪,就压在坟头砖底下。我都看见了。”
她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,掖好被角。
“你从来没跟我说过。我也不问。我想,你哪天愿意讲了,自然会讲。”
“后来你就再没讲。一年,两年,十年。讲到离婚那晚,你还是没讲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。
“其实我不在乎你夜里去河边。我在乎的是,你心里头有个地方,从来不让我进。”
氧气机的嗡鸣填满沉默。
“茂才。”
她叫了他的名字。
三十年了。我头一回听见她叫他的名字,不是“哎”,不是“老孙”,不是背着他时说的“那个人”。
是“茂才”。
“你醒过来。”她说,“你醒过来,我带你去河边,你想坐多久坐多久。”
孙茂才没醒。
但他眼角沁出一滴泪,沿着太阳穴的皱纹,慢慢滑进花白的鬓发里。
——
正月初九,孙茂才回光返照。
他早上忽然坐起来,说饿了,想吃周婶摊上的热豆花,还要加两勺辣油。我妈说你这胃哪能吃辣,他嘿嘿一笑,那加半勺。
我妈出门去买。他把我叫到床边。
“抽屉里有个铁盒。”他说,“你帮我拿来。”
我拉开床头柜。铁盒是旧的,饼干桶,印着八十年代的牡丹花。
“打开。”
我撬开盖子。里面有一张存折,一张黑白照片,一封信。
存折是新的,开户日期三个月前。余额八万七千四。
“这是给你妈的。”他说,“我攒了这些年。原先有三万,前年你姥姥住院,我托人捎去两万,剩这些。”
我攥着存折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她不知道。你别说漏了。”
他把那张照片翻出来。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,抱着婴儿,旁边站着个高瘦男人——我见过,在我三个月大的黑白相册里,那男人脸上被人用指甲掐过。
“这是你爸。”他指着照片上的男人,“你亲爸。他是电工,给剧团修线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