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990章 那一巴掌,我等了三十年  家奴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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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妈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
“你说唱戏吃不饱饭,让我去绸布庄学做生意。我说等我唱完这出《梁祝》,就去找掌柜说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后来没去成。因为那出戏唱完,你娘家来人传话,说你妈病了,你连夜回了乡下。”

窗外有人在放烟花。砰,砰,砰。彩色的光映在玻璃上,一瞬即逝。

“我等了你七天。你回来那天,绸布庄掌柜说,学徒已经招满了。”

我妈把饺子夹进他碗里。

“所以你怨我?”

“不怨。”他拿起筷子,“怨我自己。”

他咬了一口饺子,慢慢嚼着。

“好吃。”他说,“跟三十年前一个味。”

我妈低头收拾保温箱,没抬头。

烟花还在放。她的影子被窗外的光照在墙上,一明一暗。

——

正月初五,孙茂才能下床走几步了。

那天下午他非要我妈扶他去河边。医生说风大,别折腾。他说就看看,看一眼就回。

清水河离卫生院三里地。他们走了快一小时。

正是开河的时候,冰面裂开一道道细纹,底下水声隐约。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树还在,比三十年前粗了一圈,枯枝上挂着去年的干豆角。

孙茂才在树下站了很久。

“就这儿。”他说,“头年他奶奶带他来摸田螺,踩滑了。”

他没说名字。那个七岁落水的儿子。

我妈站在他身后,没说话。

风把河面上的碎冰吹得哗啦啦响。几只野鸭从芦苇丛里飞起来,往南去了。

“翠芬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死后,把我跟他埋一块儿。行不行?”

我妈没答。

风更大了,把她花白的头发吹乱。

“你活了七十三,还没活够?”她说。

孙茂才笑了一下。

“活够了。”他望着河面,“就是没跟你活够。”

那天晚上他发起了高烧。

——

孙茂才昏迷了三天。

医生说,家属要有心理准备。我妈嗯了一声,坐在病床边,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。

我站在走廊里,透过门缝看她。

她忽然开口说话,对着那个昏迷的人。

“你那个儿子,我见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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