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990章 那一巴掌,我等了三十年  家奴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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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口磨白了。那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,每年过年才穿。

她做完这一切,在床边坐了很久。

天亮的时候,她站起来,腿麻了,趔趄一下。我扶住她。

“妈。”

她没应。

她拿起床头柜上那枚旧发夹,慢慢别在自己鬓边。三十年,铁锈已经渗进塑料梅花的花心,那点红却还在。
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
早春的风呼地灌进来,把她花白的头发吹乱。那朵锈红色的梅花在风里轻轻颤动,像要飞走,又像终于落下。

“颖子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孙叔这辈子,没出过清水镇。”

她望着窗外。农贸市场的方向,隐约传来早点摊的叫卖声。

“我想带他去杭州。去灵隐寺后头那片竹林,听听那个鸟叫。”

她把窗关上。

“算了。”她说,“太远了。他认床。”

——

孙茂才的葬礼很简单。

来了十几个人,都是镇上老邻居。周婶送了花圈,修鞋老陈在门口抽了根烟,没进去。

骨灰盒是柳木的,我妈挑的。她说他生前喜欢柳树,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是他年轻时亲手栽的。

下葬那天是正月十五。

雪早就化了,地还冻着。墓地管理员说,开春再挖穴行不行,现在土硬。我妈说,不行。

她用铁锹一铲一铲挖。我们谁都没拦。

土确实硬。她挖了一个多小时,掌心磨出水泡。水泡破了,血渗进木柄。

骨灰盒放下去的时候,她忽然说:

“茂才,你往边上挪挪,给建国腾点地方。”

我低头看墓碑。那上面已经刻了两行字——

先考孙公讳建国之墓

先考孙公讳茂才之墓

父子并穴,隔土相依。

她把另一包骨灰放下去,是孙建国的遗骸。三十二年前葬在河边,前天晚上起出来,骨殖已经泛黄,一小捧,轻得像一把枯叶。

两盒骨灰并排放着,父亲在左,儿子在右。

我妈把土一捧捧填回去。

“行了,”她说,“往后不用半夜跑河边了。”

她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土。

那天没有夕阳。天灰蒙蒙的,像一块洗旧了的蓝布。

——

回县城的班车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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