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的钱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嫁了。”她把竹篮端起来,往厨房走,背对着我,“我图他这个人。”
这是我妈这辈子说过最接近“爱”的话。
孙茂才病后第三天,会说话了。
他开口第一句是:“翠芬,那枚发夹你还没扔。”
我妈正拿棉签蘸水润他嘴唇。棉签停在半空。
“扔了。”她说,“早扔了。”
孙茂才看着床头柜。那枚发夹安静地躺着,梅花仍红。
“嗯。”他笑了一下,嘴角扯出一道细纹,“扔了也好。旧了。”
我站在病房门口,忽然明白什么叫“潜台词”。
他说“扔了也好”,意思是“三十年了你还留着,你是不是也”。
我妈没接话。她把棉签扔进垃圾桶,拧上矿泉水瓶盖。
“疼不疼?”她问。
“什么?”
“那天,你走的时候——”她没看他,“后来说你摔了一跤。”
孙茂才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疼。”他说,“地上有雪,滑。”
他没说的是,他走的那天晚上,在我家门外站了整整四个小时。第二天邻居开门扫雪,看见门口有两串脚印,一串往东,一串往西。往西那串陷得很深,像站了很久。
这些我是后来听周婶说的。周婶又说,你妈那天晚上没开灯,在窗边坐了一夜。
——
离婚的原因,我到二十岁才问出口。
那年我考上省城大学,我妈送我去火车站。车快开了,她站在月台上,隔着车窗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我摇下车窗。
她说:“你孙叔年轻时候,有个儿子。”
风灌进车厢,把她的头发吹乱了。
“前头那个老婆生的。孩子三岁那年,他老婆难产没救过来。儿子跟着奶奶过,七岁掉河里没了。”
火车鸣笛。我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“他把孩子葬在清水河边。那之后,每天晚上都去那儿坐着,坐到天亮。”
“所以你们离婚……”
“不是因为这个。”她摇摇头,“我受得了他去河边。我受不了的,是他从来不在我面前哭。”
火车开了。月台往后退,她站在那里,越来越小,像一粒被风吹远的沙。
那年寒假我没回清水镇。我跟同学去哈尔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