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,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肥皂味。
比如中考前,我们在村后的小河边复习。他给我讲数学题,讲着讲着,忽然说:“田颖,你要考出去。这个村子太小了,装不下你的。”
那时候夕阳正好,河面碎金一样的光,他的侧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,像春笋破土前的那一丝颤动。
后来我们真的都考出去了。他去了更大的世界,我去了稍小一点的世界。偶尔在朋友圈看见他的动态——在北京的胡同里喝咖啡,在上海的外滩看夜景,在深圳的创业园里熬夜加班。他活成了我们那个小村庄的传奇,成了“别人家的孩子”的终极版。
去年夏天,他突然回来了。
不是衣锦还乡那种回来,是悄无声息地回来。我在村口碰见他时,差点没敢认——他瘦了一大圈,胡子拉碴的,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,像个逃难的。
“陈默?”我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他抬头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田颖?这么巧。”
我们去了李婶家的小卖部,坐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喝汽水。玻璃瓶的橘子汽水,小时候的最爱,现在喝起来甜得发腻。
“怎么突然回来了?”我问。
他握着汽水瓶,手指一下一下敲着瓶身,半晌才说:“累了。”
原来他在北京创业,做互联网教育,最风光的时候公司估值过亿,手下百十号人。后来疫情来了,政策变了,融资断了,公司倒了。他卖了车,退了租的房子,还欠着一百多万的债。
“女朋友呢?”我记得他朋友圈发过合照,一个很漂亮的女孩,靠在798的艺术墙前笑。
“分了。”陈默说得轻描淡写,“公司出事前就分了。她说看不到未来,我能理解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睛看着远处的麦田。七月的麦子金黄金黄的,风一吹,浪一样起伏。我们小时候在这片田里捉过蚂蚱,偷过西瓜,也一起躺在地垄上,数过天上的云。
“后悔吗?”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,可能只是没话找话。
“后悔?”陈默想了想,摇摇头,“说不上。就是觉得……没意思。在北京那几年,每天一睁眼就是数据、流量、融资、对赌,睡觉都梦见kpi。以为自己是在追梦,其实是在追一个别人定义的‘成功’。追到了又怎样呢?追不到又怎样呢?”
他喝光最后一口汽水:“回来的路上,我在想,我这辈子最踏实的时候,居然还是小时候在村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