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颖姐,”王琳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,“我听行政部小李说,刘总可能要调整中层,咱们部门……”她没说完,但那意思我懂。企业这两年效益下行,裁员的风声就没断过。一个刚离婚、带着孩子、状态肉眼可见不佳的女中层,在领导眼里是什么分量,我心里明镜似的。
“做好手头工作就行,”我说,声音比想象中平稳,“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王琳点点头,转身要走,又回头:“颖姐,不管你信不信,我觉得你特别厉害。真的。”
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,看得我心头一暖,又一阵酸楚。厉害什么呀,不过是硬撑罢了。
下班去接小凯。他读小学二年级,放学总爱和同学在操场疯跑。今天却乖乖站在校门口,背着大大的书包,看见我,小跑着过来,牵住我的手。
“妈妈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我们写作文,题目是《我的家》。”他声音闷闷的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“你怎么写的?”
“我写……我写我和妈妈,还有外公外婆,在老家院子里吃西瓜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看着我,“妈妈,我们什么时候回外公家?我想外公了。”
孩子的心,像最清澈的水潭,什么都映得出来。他知道这个家不一样了,知道爸爸不会再回来了。他不闹,不问,只是悄悄地把对“家”的想象,挪到了那个有院子、有西瓜、有外公外婆的远方。
我蹲下身,把他抱进怀里。“好,妈妈带你回去。”
当晚我就给父亲打了电话。老家在离这座城市两百多公里的乡下,青石镇。电话接通时,背景音里是咿咿呀呀的戏曲声——父亲爱听戏。
“爸。”
“小颖啊。”父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粗糙质感,“吃饭没?”
“吃了。”我靠在沙发上,小凯已经睡下,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,“爸,我……我和陈磊,离了。”
说出来了。这半个月,我跟公司请假的理由是“家事”,跟朋友说是“冷静期”,跟母亲打电话也支支吾吾。只有对着父亲,这句话像有了自己的意志,挣脱出来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戏曲声还在响,是《四郎探母》,杨延辉在那里唱“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”。我心里揪紧了,等着那声叹息,等着“当初怎么劝你都不听”的责备,或者“孩子怎么办”的忧虑。
可父亲只是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然后问:“小凯呢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