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田颖。在鑫茂实业做了七年的人力资源主管,每天经手的,是别人的入职、调岗、离职,看简历上那些或光鲜或平淡的履历,就像看一条条被规划好的、平静流淌的河。我以为生活大抵如此,直到那个闷得人喘不过气的周五下午,陈薇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。
她没哭,甚至没什么多余的表情,只是把一张皱巴巴的b超单子轻轻放在我擦得锃亮的桌面上,指尖有点抖。单子上的小黑影已经看得出人形了,八个月。然后她看着我,声音干得像晒透了的沙子:“田姐,张闯外面有人了。是个学生,二十岁。”
我喉咙里像突然塞进一团滚烫的棉花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陈薇是我招进来的,从前台做起,勤快又灵醒,熬了五年才到行政副主管,和张闯结婚第三年。张闯是项目部那边的,我见过几次,敦实,爱笑,见谁都递烟,一副热心肠的模样。上个月部门聚餐,他还小心翼翼扶着陈薇的腰,跟大家炫耀快当爹了,那笑容,真切得让我都觉得暖和。
“你怎么……确定的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。
陈薇扯了扯嘴角,那不算是个笑。“他手机忘家里了。微信没退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上,“那女孩给他转钱,备注是‘给叔叔买烟抽’。他还收了。聊天记录里,他说……说我整天就知道挺着肚子问他要钱,奶粉、尿不湿、产检,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。他说那女孩不一样,单纯,崇拜他,连奖学金都舍得给他,让他觉着自己……还是个被人尊重的男人。”
“畜生!”这个词猛地从我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。我的手按在桌面上,冰凉的玻璃板下压着公司管理条例,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,可哪一条管得了人心烂出的黑洞?
陈薇这时才像猛地被抽走了脊梁骨,肩膀塌下去,眼泪却迟迟疑疑,悬在眼眶要掉不掉。“田姐,我怎么办啊?孩子……孩子快生了啊。”她终于哭出来,不是嚎啕,是那种压抑的、从肺管子最深处挤出来的呜咽,嘶嘶的,听着人心里像被钝刀子割。“我难道要去跟一个二十岁、倒贴钱的小姑娘比谁更‘懂事’、更‘不花钱’吗?我这辈子……我这辈子……”
我绕过桌子抱住她。她的肚子顶着我们之间,那个无知无觉、即将降临的小生命,此刻成了最尖锐的讽刺。我能说什么?说“为了孩子忍忍”?还是说“离了算了”?所有的大道理,在这样一个滚烫、荒谬又鲜血淋漓的现实面前,轻飘得像灰烬。
送走失魂落魄的陈薇,我瘫在椅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