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后觉地抬手,擦了擦被亲过的地方,那块皮肤微微泛红。她看看暴怒的田芳,又看看讪讪的陈建国,最后求助似地望向我,大眼睛里慢慢蓄起一层水光,不是哭,是一种更茫然的、受了惊的惶惑。
我的心,就在那一刻,直直地往下坠。那不是一个姨父对年幼外甥女该有的“玩笑”。那笑声里的虚张声势,那眼神里飞快闪过的、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异样,还有我姐那声变了调的尖叫……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扎进我日复一日麻木的神经里。
那天晚上,我执意把林巧巧带回了自己租住的小公寓。她洗了澡,穿着我过于宽大的旧t恤,蜷在沙发角落,手里抱着个靠垫,很久都没说话。窗外是城市永不疲倦的灯火,映着她小小的、沉默的侧影。
“巧巧,”我递给她一杯温牛奶,尽量让声音平缓,“今天……害怕吗?”
她摇摇头,又点点头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小声说:“颖姐,建……姨父他,以前也这样。上次,妈妈带我回去拿东西,只有他在家,他摸我的头,说……说我长得真快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细了,“他的手,好烫。”
我端着杯子的手一抖,热水溅出来,烫红了虎口。原来那令人不适的黏腻感,并非偶然。它像暗处滋生的苔藓,早已悄悄蔓延。我看着林巧巧,她十一岁,身体刚刚开始抽条,眼神却还停留在童年的门廊里,对即将袭来的风雨毫无防备。她母亲,我那命苦的小姑,前年病逝了,父亲另组家庭,对她不闻不问。她现在名义上跟着我爸妈,实则像个飘零的小影子。陈建国,他算准了这孩子无人撑腰么?
我搂住她单薄的肩膀,那骨头硌得我胸口发疼。“没事了,巧巧,以后……少去那边。”我的话苍白无力。那是她亲姨家,我爸妈常去的地方,怎么“少去”?
这事我没敢立刻告诉爸妈。爸有高血压,妈的心脏也不太好,他们那一辈人,最讲究“家丑不可外扬”,最擅长“息事宁人”。我试探着跟我姐田芳提了一次,电话那头,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声音疲惫得像浸透了水的棉絮,“可我能怎么办?建国他……他就是大大咧咧,没个分寸。豆豆还这么小,这个家……不能散啊。”最后几个字,带着哭腔,也带着一种让我心凉的认命。
大大咧咧?没分寸?我心里冷笑。陈建国在国企车队当个小班长,最擅长看人下菜碟,在领导面前分寸拿捏得比谁都好。这份“没分寸”,偏偏用在一个孤女身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