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照片。
是一沓厚厚的、已经有些毛边的外卖单。
她走到主桌前,当着所有宾客的面,把那沓外卖单“啪”一声拍在铺着红布的桌面上。声音很响,震得几个酒杯晃了晃。
“妈,您说得对。”小禾笑了,那个笑终于撕破了糖霜,底下全是血淋淋的豁口,“您是最好的月嫂。所以您回老家浇地那十八天,我吃了十八天的外卖。这是单子,一共一千七百八十四块钱。黄焖鸡米饭、麻辣烫、皮蛋瘦肉粥……哦,还有发烧那天晚上,我点的白粥,因为没人给我做。”
王桂芳的脸僵住了。
陈磊冲过来想拉她:“小禾!你干什么!”
小禾甩开他的手,从外卖单底下又抽出一张纸:“这是孩子黄疸住院的缴费单,三千六。陈磊说观察观察,是田颖姐垫的钱。这是我从医院回来,刀口发炎买药的单子,四百七。这也是田颖姐垫的。”
她一张一张往外拿,发票、收据、缴费凭证,铺了半张桌子。
“陈磊,你的工资卡在你妈那儿。你说房贷让她去交,可我查了,这个月的房贷根本没交。”小禾的声音开始抖,但她挺直了背,“你妈昨天才把卡还你吧?因为今天要摆酒,得用钱,对不对?”
陈磊的脸白了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隔壁桌的小孩想哭,被大人死死捂住嘴。
“这满月酒,一桌一千二,十桌一万二。钱从哪儿来的?”小禾看着陈磊,眼神像冰,“是我生孩子前,我爸妈塞给我的两万块钱。你说这钱留着给孩子用,不能动。结果呢?你妈说满月酒必须大办,不能丢面子。你二话不说就拿了这钱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我看见她握着单子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今天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,我就问一句。”小禾转向王桂芳,一字一顿,“妈,您说伺候月子,您伺候了几天?孩子黄疸您说土法子有用,用栀子水擦身,结果越擦越黄。我发烧三十九度,您电话里说捂捂汗就好。陈磊不给钱,您说男人管钱天经地义。”
王桂芳嘴唇哆嗦着:“你、你胡说什么……我那是……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小禾打断她,“这些单子,这些发票,日期、金额,清清楚楚。还有——”她又从包里拿出手机,点了几下,举起来,“这些是我跟陈磊的聊天记录。我让他回家看看发烧的孩子,他说‘我妈说没事’;我问他要钱买奶粉,他说‘钱在我妈那儿’;我说我刀口疼得睡不着,他说‘哪个女人不生孩子’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