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,咖啡杯在他手里微微颤抖。“我四十一岁了,没结过婚,谈过几次恋爱都不了了之。家里催得急,我自己也急。遇到她的时候,她那么年轻,那么有活力,像一束光照进我死水一样的生活。她说她崇拜我,说我成熟稳重,说跟我在一起有安全感……我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,晕了。”
我想起春秀婶子的话:“那男人也来劝我,一口一个‘大姐’,叫得亲热。”
称呼,亲昵的称呼,像一把柔软的钥匙,轻易打开了人心最脆弱的那把锁。
“贷款五十万,我犹豫过。”陈致远继续说,更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可她抱着我的胳膊撒娇,说‘大哥哥,你就帮帮我嘛,等店赚钱了,我加倍还你,我们还能一起把店做大’。她说得那么美好,美好得让我觉得,如果不帮她实现梦想,我就是个罪人。”
他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声比哭还难听:“她让我去云南收水果,说有个亲戚在那里有渠道,能拿到便宜的好货,给花店做果篮配套。她说她走不开,店面要装修。我就去了……一去九个月。我像个傻子一样,在云南的山沟沟里转,跟果农讨价还价,风吹日晒,想着这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。我每天给她打电话,她总说‘大哥哥辛苦了’,‘店里进展顺利’,‘我想你了’……”
他的声音哽住了,用力吸了口气:“可我回来那天,钥匙打不开门。换了锁了。我砸门,她终于开了,穿着睡衣,肚子……肚子那么明显。我问她是谁的,她说她不知道。不知道啊小田!她说她喝醉了,不记得了……可我们的出租屋,我买的家具,我置办的一切,都还在,只是多了很多男人的东西。不止一个男人的。”
陈致远捂住脸,肩膀耸动。咖啡洒了出来,弄脏了他的西装袖子,他却浑然不觉。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任何安慰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。我只能站在那里,像个拙劣的旁观者,看着他溃不成军的模样。
“她给我写借条的时候,特别冷静。”陈致远放下手,眼睛红得吓人,“一笔一划,写得清清楚楚,五十三万八千六百块。写完了,还对我笑了笑,说‘大哥哥,对不起啊,这钱我会还的’。然后第二天,她就消失了,像人间蒸发一样。警察说这是经济纠纷,立不了案,让我去法院起诉。可起诉需要地址啊,我连她在哪都不知道……”
走廊那头有人走过来,陈致远立刻挺直了背,抹了把脸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职业性微笑,对来人点点头,然后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