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“给了给了”或者“约了明天”,眼神飘忽。
公公也变得有些奇怪。他以前最爱晚饭时看新闻,边看边点评,中气十足。现在,新闻开着,他却常常看着看着就走神,目光虚空,手里的遥控器无意识地按来按去。有几次,我半夜起来喝水,看见他房间门缝下还透着光,里面静悄悄的,不像在看电视或看书。
家里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涟漪在平静的水面下无声扩散。而我,被排斥在这涟漪的中心之外。我试着和周磊沟通,他要么避而不谈,要么就说我“想多了”、“别疑神疑鬼”。那种被蒙在鼓里、被最亲近的人隔绝在外的感觉,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。
周末,周磊说要回他老家清河镇一趟,有点事。“公事?” 我问。他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说是老房子有点手续要办。我提出一起去,看看乡下亲戚,散散心。他立刻拒绝了,理由很充分:你最近工作忙,而且回去也就一天,匆匆忙忙的,下次吧。
他拒绝得太快,太干脆,反而让我心里的疑云更重。沈静秋,清河镇……这两个词在我脑子里盘旋。我忽然想起,有一次似乎听公公提过,他早年也是在清河镇下面的一个村子里插队待过几年。难道……
周磊是周六一早走的。他出门后,家里空了下来。公公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,没怎么出来。我坐立不安,心里那个念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最终,在周磊离开两个小时后,我拿起车钥匙,跟公公说了声“单位临时有事”,也出了门。
导航设定在清河镇。出了城,高楼渐稀,天空显得辽阔了些,但也是灰蒙蒙的。道路两旁的田野,冬小麦刚露出一层薄薄的、怯生生的绿意,更多的是裸露的、深褐色的土地,沉默地铺展到天际。开了近两个小时,拐下省道,进入县道,路变窄了,颠簸起来。路边开始出现低矮的房屋,有些贴着白瓷砖,有些还是红砖裸露,门口蹲着抽烟的老人,眼神浑浊地打量着我的车。
清河镇比我想象的更小,更旧。一条主干道,两旁是些卖农资、五金、服装的店铺,门脸斑驳。我放慢车速,茫然地沿着街道开。我不知道周磊去了哪里,也不知道那个沈静秋是否真的在这里。我只是被一种冲动驱使着,来到了这里。
开过镇子中心,路尽头是一棵巨大的槐树,叶子落光了,黝黑虬结的枝干伸向天空,像一只干枯的、张开的手。树下有几个石墩,坐着几个老人,正晒太阳,闲聊。我把车停在远处,走了过去。
“……可不是嘛,那会儿,闹得哟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