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通电话来得毫无征兆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击碎了我按部就班的世界。当时我正在核对这个季度的报表,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和空调低鸣的声音,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打印墨粉混合的、令人安心又麻木的气息。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“妈”,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,心想她大概又是来问我晚上想喝排骨汤还是鸡汤这类甜蜜的琐碎。
然而,听筒里传来的,却不是母亲惯常那种带着些许疲惫却总是温软的嗓音,而是一种被极大的惊恐和屈辱挤压变调的、破碎的呜咽,间杂着剧烈的、几乎要喘不上气的抽泣。
“小颖……他们、他们把我……把我赶出来了……东西……全扔街上了……门锁了……”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带着寒冬腊月的冰碴子,狠狠扎进我的耳朵里。
我猛地从工位上站起来,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,引得旁边几个同事投来诧异的目光。可我顾不上了,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,四肢冰凉。
“妈?!你说清楚!谁?谁把你赶出来了?你在哪儿?”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,颤抖得厉害,手心里瞬间沁满了冷汗。报表上的数字在我眼前模糊、旋转,变成一团毫无意义的乱码。
“是……是志强和他的姐姐们……”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,背景音是嘈杂的车流和风声,她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,飘零在陌生的街头,“你继父刚走……还没过‘头七’啊……他们就把我的衣服、东西……全都扔到大门外……把锁换了……我……我回不去了……”
志强。李志强。我继父李大山和他前妻生的儿子,我名义上的“哥哥”。一股混杂着愤怒、荒谬和冰冷寒意的浪潮将我淹没。我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:在我称之为“家”了二十多年的那个小院门口,母亲那些颜色朴素、洗得发白的衣物,她视若珍宝的、继父当年送的一条羊毛围巾,还有她偷偷给我女儿织到一半的小毛衣,像一堆肮脏的垃圾,被粗暴地丢弃在尘土飞扬的街边。而那扇熟悉的、漆皮有些剥落的暗红色铁门,此刻一定挂着一把崭新、冰冷、泛着金属寒光的锁头,将母亲和她二十多年的付出,彻底隔绝在外。
“妈,你别动!就在原地等着!告诉我具体位置!我马上请假回来!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,抓起包和车钥匙,甚至来不及跟主管打声招呼,就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冲出了办公室。城市的车水马龙在我眼前化成一片流动的光斑,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回家!回到那个我出生、长大的小镇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