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寻自然不知道这些。
他只是感觉今天晚上和昨天演奏的时候不一样。
鼓手和贝斯手都在配合他演出。
昨天几人配合还磕磕绊绊。
陈寻落下悬空的右手。
《yfunnyvalente》
他弹得极慢,比迈尔斯·戴维斯的原版慢一倍,比契特·贝克那版慢三拍。
左手没有弹和弦。
他只用单音,低八度,在每句话的结尾轻轻应一声。
鼓手的鼓刷停下来。
他改用指尖轻叩鼓皮,仿佛心跳一般的节奏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然后是三连音,
贝斯手把fender抱得更近。
老比尔太太的珍珠项链随着呼吸起伏。
她年轻时在巴黎左岸的爵士地窖听过切特·贝克吹这首曲子,那时候她二十岁,穿迪奥新风貌,裙摆能装下整个春天的风。
六十三年后,她在威尼斯海滩临时搭建的木板上,又听见了同样的东西。
查泽雷摘下鸭舌帽。
他想起自己写《爱乐之城》剧本的那两年。
那时候他刚拍完《爆裂鼓手》,所有人都等着他趁热打铁拍续集,拍同类型,拍更多关于天才与疯狂的暗黑故事。
他却想拍一个彩色的像泡泡一样轻盈的爱情片。
投资人问他:歌舞片死了三十年,你凭什么觉得能复活?
他说不上来。
他只是觉得,这个世界上需要有人记得,电影曾经是可以唱歌跳舞的。
爵士乐不是博物馆里的展品,它曾经是年轻人约会时听的音乐,是他们在车里接吻时收音机放的音乐,是老了之后在厨房里慢舞时哼的音乐。
他写塞巴斯蒂安这个角色时,把所有自己不敢坚持的理想主义都塞了进去。
他是那个固执地不肯为商业妥协的爵士钢琴家。
宁愿弹错也不愿弹乏味的傻瓜。
会在深夜空无一人的酒吧里,对着走音的钢琴弹《cityofstars》的孤独灵魂。
他写的时候不知道谁能演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艾玛·斯通的墨镜滑到了鼻尖,她没推上去。
她原本只是好奇。
昨晚刷推特看到那条视频。
模糊的画面,走音的钢琴,刺耳的错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