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 天色已经有些黑了。
明月从外边回房,隔着窗户瞧一眼, 见没有掌灯,便知道公孙照这会儿还没回来。
她见状也不稀奇——毕竟后者是大忙人。
起初刚搬过来的时候,还是旁人羡慕公孙女史有机会到含章殿来住,离天子这么近。
到了这会儿,就是周围人开始羡慕明月——居然可以跟公孙女史住在一起。
近水楼台先得月,多好啊!
依照公孙照现下的声势,别说是寻常的内廷官员,就算是王尚宫这样的正五品女官, 想来找公孙照说说话,都得看她有没有空呢!
回头想想,其实公孙照上京,甚至都没有半年。
明月想到此处,不免有些感慨, 推开门进去, 先取了火折子, 把厅里的灯点上了。
这时候她忽然间心有所觉。
扭头一瞧, 果然见公孙照坐在隔壁光线昏暗的梳妆台前, 面对镜子坐着, 也没掌灯。
明月小小地给唬了一下:“我的姥姥, 你这是要吓死谁!”
又上前去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臂, 关切道:“没事儿吧?”
公孙照有些好笑:“你胆子这么大,还怕这个?”
“怎么不怕?”
明月理所应当地说:“冷不清一瞧,跟中邪了似的——得亏你没披着头发!”
又问了她一遍:“没什么事儿吧?”
公孙照摇摇头,谢过了她的关怀:“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。”
比起刚上京的时候,她的心态变了。
骄狂, 倨傲,都已经无声无息地滋生出来了。
现下再让扬州故人见到她,他们怕都是不敢认了。
她当然有骄狂的本钱。
即便有天子的宠爱在手,也不是谁都能把尚书右仆射拉下马的!
从始至终,天子帮过她什么?
敲打过郑神福和何尚书等人,这是真的。
可这事儿的缘由,不还是公孙照先抓住了他们的小辫子?
崔行友是当朝宰相,是她的长辈,却被她捏在手里,搓圆搓扁,这不值得骄狂吗?
一步步走得太顺,公孙照开始有点飘了。
好在陶相公当头一棒,硬生生把她给敲醒了。
她还这么年轻,她对未来还怀有无限的希望和憧憬。
她不能沉迷在当下的胜利里,滑向权势和欲焰的深渊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