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不知何时丢弃在此、半埋在雪里的空箩筐内,又抓起旁边一块不知是破麻袋还是旧衣的肮脏布片,仔细盖在箩筐上方,勉强遮住她的身形。做完这一切,他才缓缓退入墙角最浓重的阴影之中,屏住呼吸,目光如鹰隼般穿透昏暗,死死锁住庙前那片空旷的雪地。
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流逝,冰冷渗入骨髓。
就在他几乎以为今夜将平安度过时——
天边,传来异响。
不是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,也不是夜枭振翅的扑棱。那是一种更加沉重、更加不祥的声响:巨大羽翼规律而有力地拍打空气发出的沉闷轰鸣,间或夹杂着某种低沉的、仿佛从喉管深处挤压出来的呼啸,穿透云层,由远及近。
陈无戈全身肌肉瞬间绷紧,瞳孔收缩。
高空,浓厚的云层如同被无形利刃撕裂,一道巨大的黑影破云俯冲而下!速度极快,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!双翼完全展开时,阴影竟比破庙的屋檐更宽!落地瞬间,一双宛如精铁铸就的利爪深深抠入冻土,轰! 积雪混合着冻土块炸裂飞溅,地面为之震颤!
尘埃落定,月光照亮了那不速之客。
那是一头体型骇人的玄鸟,通体羽毛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,颈项修长,鸟喙弯曲如钩,一双赤红的眼珠冰冷地转动,扫视着下方。更令人心惊的是鸟背上稳稳站立的人影。
那人一袭宽大的黑色长袍,袍身不见寻常纹饰,唯有银线刺绣,勾勒出诡异图案——扭曲的藤蔓缠绕着森白的人类骨骼,充满死亡与束缚的意味。他面容冷峻,肤色是一种不见血色的苍白,眉心正中,一道暗红色的竖痕宛如第三只闭合的眼,又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陈旧血痂,触目惊心。他手中并无刀剑,只握着一根长约七寸、细如牛毛的银针,针尖在月光下凝着一点寒星般的光芒。
陈无戈将呼吸压到最低,心跳却如擂鼓。
巡使(那身装束与冰冷气质,无疑宣告了他的身份)动作利落地从鸟背跃下,落地无声。他先是缓缓转身,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扫视着沉睡的小镇方向。陈无戈这才看清,巡使的双眼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灰白色,并非眼白,而是整个眼球都如同蒙尘的琉璃,不见瞳孔,却似乎能洞穿黑暗,捕捉到常人无法察觉的气息。
巡使仰头,对着空中圆满的月亮静立片刻,仿佛在确认什么。接着,他低下头,鼻翼微微翕动,像是在空气中嗅闻着极其微弱的痕迹。然后,他迈步,目标明确,径直朝着破庙走来。
砰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