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故事很短。比林昊写的那篇还短。写了一个人,坐在海边,看那些光点飘来飘去。看了一天,两天,三天。看到第四天,他站起来,走到海边,伸手捞起一个光点。光点在他手心里亮着,他看了一会儿,又把它放回海里。光点在海面上漂着,漂远了,和别的光点混在一起。故事就没了。
林昊睁开眼。手里还握着那枚玉简,它在他手心里亮着,从暗得快看不见,变成淡淡的金色。和上一篇一样。他把玉简放在桌上,和那朵干花、那株灵感草、那枚裂了三道缝的玉简排在一起。五样东西,并排摆着,像五盏小灯。
搁置者从殿堂里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,看着桌上那枚新亮的玉简。“你读完了?”
林昊说:“读完了。”
搁置者说:“这个故事,写了三年。写了开头,写了中间,写了结尾。但写故事的人,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捞光点,也不知道捞起来为什么又放了。他觉得这个故事没意思,就扔了。”他拿起那枚玉简,贴在额头上。过了一会儿,放下,看着林昊。“你读懂了。”
林昊说:“他捞光点,是因为好奇。放了,是因为知道它该在哪儿。”
搁置者看着他。看了一会儿。“你是第一个读懂的人。”他把那枚玉简放回桌上。“这个故事,有人要了。”
他走回殿堂,继续翻那些没人要的玉简。但翻得快了一点,不像以前那样翻一枚叹一口气。现在翻一枚,看一看,放下。翻一枚,看一看,放下。翻得快了,放得也快了。
林昊坐在桌前,看着那片海。那些光点还在飘着,聚着,散着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枚玉简,贴在额头上。又是一个故事。又读完。又拿起一枚。又读完。一枚一枚地读,读得很慢。读到天色暗了,那些光点变得更亮了,像一盏一盏的小灯,飘在海面上。他放下最后一枚玉简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灵感使者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“读了多少?”
林昊说:“七个。”
灵感使者点点头。“都是没人要的?”
林昊说:“都是。但读完就不觉得没人要了。”
灵感使者看着他。“你打算一直读下去?”
林昊睁开眼,看着那片海。那些光点还在飘着,聚着,散着。有的亮,有的暗。亮的那些,是有人读过的。暗的那些,是没人碰过的。暗的比亮的多得多。“读不完。”他说。
灵感使者说:“读不完也要读。能读一个是一个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