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,谁不知道吴县的待遇好?”
“像是客商这样来谘询开工厂的络绎不绝,只要等到这些工厂建立起来了,商税和折役银都会增长。”于慎行实在没想到,张居正的一条鞭法,到了吴县竟然能执行成这样?
也难怪户部的账目上,吴县的商税增长不及其他县,原来是有了这等政策。
可是这政策能说错吗?
于慎行盘了一下,觉得这位蔡知县堪称逻辑鬼才,好像确实没毛病!
“此事府里、省里可知?”
书办笑了:“哪能不知?但蔡知县说了,这是“因地制宜’,只要役银收齐、不生乱子,上头也就睁只眼闭只眼。”
“而且这样收其实也省事啊,这七里八乡那么多人,折役银收起来还要一乡一乡的跑,如今只要让工厂缴纳就行了。”
于慎行了然。
他离开户房,在茶楼独自坐了片刻。
吴县这一套,看似绕,实则环环相扣。
既落实了“一条鞭法”折役为银的精神,又顾及了本地工商实情。雇工、坊主、县衙,三方皆得保全。他当即写密信,连夜发往京师。
五日后,信到苏泽手中。
苏泽在值房里读完,沉默了许久。
蔡言这一手,确实巧妙。
将雇工的役银责任转移给坊主,再以税收抵扣补偿坊主。
表面是“代缴”,实质是“税负转移”。
但效果是好的:雇工免役,坊主负担未增,役银足额征收。
他推开账册,走到窗边。
窗外是京师街市,人流熙攘。挑担的、推车的、开铺的,皆在忙碌。
一条鞭法,本意是简化赋役,减轻农民负担。
但吴县的实践,揭示出另一条路,在工商发达之地,役银可转化为一种“用工成本”,由雇主承担,再通过税收杠杆调节。
这不单单是征税技巧。
这触及了更深层的问题,在传统农业社会向工商社会过渡时,朝廷与百姓之间的“责任”与“义务”,该如何重新界定?
农民有田,故以粮、役报效朝廷。
工人无田,受雇于坊主,其“役”的责任,是否应随雇佣关系转移?
蔡言的做法,实际上默认了“雇佣关系”对传统个人义务的承接。
而税收抵扣,则是朝廷对雇主履行这份“社会责任”的补偿与激励。
苏泽坐下,重新铺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