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当时还觉得,冯睦是不是压力太大,有点怪。
现在他懂了。
被火化的厄尸,真的是全世界……最好的听众。
它们永远不会嘲笑你的懦弱。
不会反驳你的天真。
不会对你的抱怨表现出不耐烦。
它们只是沉默地躺在那里,任由火焰舔舐吞噬,在高温中发出“劈里啪啦”的声响。
那声响,在王建听来,就像是……“啪啪啪”认同的掌声。
像是在回应,在附和一
“是啊!”
“孩子,你说得对!”
“我们厄尸也是这么觉得!”
不像他的父亲王垒。
每次他跟父亲抱怨几,换来的永远是沉闷不语,或者是早已听过无数遍的,过来人似的说教。“累?哪个干活的不累?有份稳定工作就不错了,别不知足!”
“又不干了?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!你可得给我坚持住,别想那些有的没的!”
“踏踏实实干一天是一天,活一天干一天,别整天胡思乱想,做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!”
父亲的话,像沉重的石头,一块块砸在王建的心上。
将他对“不同生活”的微弱渴望,始终压得动弹不得。
他倒不是觉得父亲说得完全不对。
实际上,从小到大,这样的话他听了太多太多。
他的思想,不能说被十成十地同化了,但至少八九成,已经潜移默化地变成了和父亲一样的“模具”。不然,他也不会在大学毕业后,几乎没有太多挣扎,就顺从地走进了焚化厂,接过了父亲递过来的工作服和口罩。
就像接过某种既定的传承和……宿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