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火在静静地燃烧。
温度计指针稳稳指在一千一百度。
那是焚化厄尸的标准温度,足以将绝大部分有机物彻底分解,只留下少量骨灰和……黑核。王建一边翻炒,一边继续低声说着悄悄话。
声音很轻,几乎被炉火的呼啸声掩盖。
“其实重走一遍父亲的路,也没什么不好的。”
铲子翻动,一块肩胛骨裂开,露出里面蜂窝状的结构。
“在焚化厂老实本分地烧一辈子厄尸,平平安安地活到死。”
“这条路虽然一眼能看到头,但胜在安全,胜在稳定,永远不会失业啊。”
“而且不用担忧哪一天忽然死在外面,或者像你们一样畸变成厄尸,送进炉子里……”
说到这里,王建突然感觉嗓子有点发痒。
他擡起手,隔着口罩捂嘴,轻轻咳了两声。
“咳咳。”
声音闷闷的,在口罩里回荡。
几乎是同时,炉子里传来回应。
“劈里啪啦……啪啪!”
连串更热烈的爆裂声,从燃烧的尸体内部炸开。
像是他说到了厄尸的心坎儿上,它们在用最后的能量鼓掌欢呼和赞同。
“对对对!”
“孩子,一定要听你爸的话!”
“人活一辈子,最重要的就是要活一辈子!”
王建听着热烈的“尸言尸语”,口罩下的嘴角,不禁翘了起来。
他笑了。
笑意很淡,很苦,但确实在笑。
他有时候都在想,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听懂厄尸的语言了?
时间在重复的翻炒与互相抚慰的“对话”中缓缓流逝。
当尸体彻底燃烧殆尽,最后一缕青烟从炉膛逸出时,王建也停止了与厄尸的交流。
他熟练地关闭主燃烧阀,打开泄压阀,高温气体从管道排出时发出悠长的“嘶”声。
等待炉内温度从一千一百度下降到可以操作的范围。
温度计的红针缓慢回落:八百、六百、四百、两百……
王建戴上加厚的隔热手套,拉开厚重的出灰口。
“眶当”
铁门开启,热浪裹挟着灰白色粉末扑面而来。
他用长柄铁耙伸进去将长方形的铁盘扒拉出来。
铁盘里是厚厚的骨灰,泛着珍珠母贝般的灰白色泽,在灯光下甚至有些晶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