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事。
跟他年纪差不多,也是二十出头,话不多,干活没有冯睦认真。
但跟冯睦一样,没干多久,就不来了。
没有打招呼,没有辞职信,甚至连放在更衣柜里的饭盒都没来拿。
“应该是和冯睦一样,找到更好的工作了吧……”
王建低声自语,铲子又翻动一次。
这种事情在焚化厂很常见。
反正无论是辞职还是被辞退,都领不到当月的工资。
不想干,直接不来最省事儿,跑一趟还怪麻烦的咧。
像冯睦那样,离职还特意走完了手续,交了工牌,签了字,甚至把更衣柜清理得干干净净的………才是罕见的有责任心的人。
王建对这些都能理解。
但他还是有亿点点……失落?
“终究,最后只有我……”
他铲起一块烧得焦黑的骨盆,翻了个面。
“一直坚守在焚化厂,当个腌入厄尸味儿的螺丝钉啊。”
于是,活儿变多了。
本来两个人分担的工作,接收尸体、搬运、入炉、焚烧、清理骨灰、筛选黑核,到最后的炉膛清洁,现在全落在他一个人肩上。
工作量翻倍。
工资不变。
这些倒也不是不能忍。
毕竟,不干焚尸工,他也没别的可干。
真正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的,是孤独。
平日里,连说个话、抱怨几句的活人都没有了。
整个焚化厂,他认识的人其实不少。
毕竞打从他记事起,他父亲就在焚化厂干着了,很多老员工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叔叔伯伯。
但这些人都跟他父亲一般年纪,做活儿也不在一个车间。
他一个“萌新”,跟这些焚化厂的“活化石”们,真心聊不到一块儿。
他们的话题永远是哪家菜市场的肉便宜,哪个牌子的止咳药效果好,谁谁谁上个月走了,尸体是我帮着烧掉的……,
而王建想说的,他们听不懂,也不感兴趣。
所以,他只能把满心的牢骚,说给厄尸听了。
炉子里,尸体正在剧烈燃烧。
脂肪化成油,在高温下沸腾,发出“劈啪”的爆裂声。骨头在收缩开裂,变成多孔的炭状物。王建现在有点明白了。
为什么以前偶尔会看到冯睦在工作时,对着焚烧中的厄尸,低声自言自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