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可曾怪过朕?”
温体仁一愣:
“陛下……何出此言?”
“怪朕,让你弑杀三子。”
哭声戛然而止。
温体仁擡头,望着崇祯那张清俊平静的脸。
“回陛下的话。”
“当日臣亲手处置他们,也曾心如刀割,肝肠寸断,有过了此残生之念。”
言及此处,温体仁喉间哽咽:
“然臣终究未敢轻生。”
“臣知,陛下令臣行此苦旅,必有远虑。”
“自那以后,臣潜心自省,足足五载光阴,方参透陛下良苦用心。”
说罢,温体仁缓缓擡头。
眸中蓄满泪光,透着一股近乎虔诚的狂热:
“三子乃家族之牵挂,血脉之软肋。臣看似是为冒犯上修付出代价,实则……若放不下这份父子情长,终究只能沉溺凡俗,断不能有今日之温体仁,更不能踏上【劫】道。”
“朝堂之上,蝇营狗苟、为宗族谋利、为子孙筹谋的凡俗官吏,终其一生,难窥大道门径。”“斩断尘缘,痛彻心扉。”
“正是这份痛,让臣破而后立。”
温体仁俯身深叩,语气恭敬到了极致:
“所以,臣无怨。”
崇祯看着以练气之尊跪在身前、涕泗横流的臣子,久久不语。
一步踏出,脚下凭空生出光与暗交织的阶梯。
温体仁知道,今夜这场君臣再会,到了结束之时。
他正要出言恭送,却听崇祯头也不回道:
“朕将去往天外考察。”
“莫要让朕的子女,妨碍【阴司定壤】。”
“你也莫要妨碍气运争夺。”
温体仁浑身一震,随即重重叩首:
“臣,谨遵圣谕!”
望着那道越升越高的身影,光暗交织的阶梯,温体仁忍不住遐想:
天外……是指明月么?
于是他跪在地上,颤抖道:
“陛下走后,臣必举头望明月,每夜祈盼陛下归来!”
月白身影顿了顿。
“那倒不必。”
“朕所说的天外一”
“是水星。”
不去管温体仁极度惊愕的注视,朱幽涧踏破晨昏,消失在天际尽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