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手冰冷,却异常有力,传递着一种沉甸甸的、来自土地深处的力量。
“江书记,”老人开口了,声音苍老沙哑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重量,“今儿个您说的,您做的,我们都看到了,也听到了。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目光扫过江昭阳那条僵直的伤腿,又落回到他脸上,眼神复杂,有愧疚,更有一种重新燃起的、近乎滚烫的敬意,“先前,村里头刮过些歪风,传了些不中听的闲话,我们这些老糊涂,也跟着瞎琢磨,对您……有误会。”
“您大人大量,别往心里去。”
江昭阳心头一热,连忙摇头:“大爷,您言重了。”
“是我工作没做到家,让乡亲们受苦了,该道歉的是我。”
“不!”孙大爷猛地提高了声音,斩钉截铁,那一个“不”字像块石头砸在地上,震得周围人心里一颤。
他握着江昭阳的手,力道更重了,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,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,看清他的骨头。
“林维林当书记那会儿,”孙大爷的声音陡然变得冷硬,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,“我也见过他下乡。”
“那排场!小车前头开道,后头跟着一串人,前呼后拥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多大的‘官’!”
“进了村,往村部那干净的椅子上一坐,茶水泡上,烟点上,说话那调门儿,恨不得飘到天上去!”
“问啥都是‘研究研究’、‘考虑考虑’,脚底下沾过咱小河沿的泥巴星子没有?没有!”
他猛地一挥手,指向江昭阳那根沾满泥泞的枣木拐杖,又指向他那只僵直、显然在承受巨大痛苦的腿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:“您今天,是拄着这玩意儿,一步一步挪进咱们村的!”
孙大爷猛地转过身,面对着黑压压的村民,胸膛剧烈起伏着,用尽全身力气吼道:“咱们小河沿的人,祖祖辈辈在这山旮旯里刨食,穷,骨头不能穷!”
“良心不能瞎!”
“江书记腿脚都这样了,还惦记着咱们,咱们要是还听信那些没影儿的屁话,还跟着瞎起哄,还算人吗?啊?!”
老人那饱含血泪的质问,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笼罩在小河沿上空的麻木和绝望。
人群死寂了一瞬,随即,像压抑许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的出口。
“对!孙大爷说得对!”一个壮实的汉子红着眼睛吼了出来,“咱不能昧良心!”
“江书记是好人!是真心为咱们的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