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昭阳走到老人面前,微微俯身,双手紧紧握住了老人那双布满老茧、微微颤抖的手。
老人的手冰凉,却异常有力。
张大爷抬起头,浑浊的双眼因为激动而泛着泪光,他努力挺直了佝偻的背脊,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颤抖和决绝:“我要看!江书记,我要亲眼看着!”
“看着这些祸害人的东西,是怎么倒下的!我要看着它们变成一堆废铁!”
老人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,“江书记,你不知道,我们村这些年……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!”
“晚上不敢开窗,白天晒衣服都怕落灰,井里的水……井里的水……”老人哽咽得说不下去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旁边一位穿着朴素、面色憔悴的中年妇女连忙上前扶住张大爷,她眼圈通红,带着哭腔说道:“江书记,我爹的肺癌,查出来就是晚期……”
“医生说,跟长期吸这化工厂排出来的东西脱不了干系!”
“还有我儿子,才十岁,从小就喘,三天两头往医院跑,医生说是什么过敏性哮喘……药罐子就没离过身!”
“还有我家的田,以前多好的水田啊,现在种啥都长不好……都是这化工厂害的啊!”
“早该拆了!早就该拆了!”她的话语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激起了千层浪。
人群的情绪被点燃了。
压抑了十几年、甚至二十年的愤怒、悲伤、委屈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涌了出来。
“就是!我家老娘也是咳了一辈子,最后就是憋死的!”
“我媳妇怀了两次娃都没保住,医生怀疑是环境污染……”
“菜园子里的菜,以前自己吃不完,现在洗三遍都觉得有味儿!”
“这厂子就是吸血鬼,吸干了我们的地,吸干了我们的水,吸干了我们的命!”
啜泣声、咒骂声、对往昔田园生活的怀念、对失去亲人的痛苦控诉,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股沉重而压抑的洪流,冲击着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他们的脸上,更多的是长久压抑后终于得以释放的、一种近乎悲怆的复杂情绪——有恨,有怨,有痛,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看到希望的、混杂着泪水与期待的解脱感。
几十双眼睛,带着血丝和泪水,死死地盯住园区内那些即将被摧毁的钢铁结构,仿佛在等待一场迟来的审判。
江昭阳站在他们中间,感受着这份汹涌的情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