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此刻,面对这位饱经风霜、只图个“山清水秀”的老人,那份被巨大压力、背叛感、失落感包裹的坚硬外壳,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和异味的冰冷空气,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软中华,递了一支给王大山。
王大山愣了一下,双手在衣襟上搓了搓,有些局促地接了过去。
曲倏自己也叼上一支,用打火机点燃。
橘红色的火苗跳动了一下,映出他眼底复杂的情绪。
烟雾在潮湿冰冷的空气中缓缓升腾、弥漫,模糊了两人的面容。
他们就这样,隔着烟雾和栏杆,望着同一条饱受摧残的江河,各自沉默着。
“王支书,”曲倏吸了一口烟,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,仿佛这样能压住喉咙里的哽咽,他盯着远处江面上漂浮的垃圾,声音低沉沙哑地开口,问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问的问题,“您说……我是个坏人吗?”
王大山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愣住了。
他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,浑浊的眼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呼风唤雨、如今却显得脆弱无比的曲总。
他用力吸了一大口烟,劣质烟草的气息混合着中华烟的醇香,呛得他咳嗽了几声。
他思考着,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,最终,他缓缓地、字斟句酌地说:“曲总,这话……怎么说呢?”
他的目光扫过曲倏疲惫的脸,“你是生意人,开大厂的,要赚钱,要养活一厂子人,不容易。”
“管着许多人吃饭,压力比山都大,我懂。”
“咱们老百姓,也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,图的就是个山清水秀,空气新鲜,家里人身体健健康康的。”
“都是为了活着,为了家,都不容易啊。”
都不容易!
这四个字,像一道温暖又苦涩的电流,瞬间击穿了曲倏强撑着的最后一点伪装。
那么简单的四个字,却道尽了世事的艰难、生存的复杂性,包容了所有的对立与无奈。
没有慷慨激昂的指责,也没有虚伪的奉承,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理解与叹息。
曲倏只觉得鼻腔一酸,一股强烈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,视线瞬间变得一片模糊。
他慌忙转过头,望向浑浊的江心,用力地眨着眼睛,强忍着不让那丢人的泪水掉下来。
多少年了?他早已忘了上一次想哭是什么时候。
是为了创业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