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,声音嘶哑而简短:“张魁,到楼下等我。”
没有多余的言语,他挂断电话,脚步沉重地离开了办公室。
电梯下行时,失重的感觉让他胃里一阵翻搅,二十年的心血,似乎也在这垂直的坠落中急速下坠。
黑色的奥迪a8l无声地滑到楼前,司机张魁已经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。
曲倏弯腰坐进去,皮革座椅的冰凉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。
他疲惫地闭上眼,靠着头枕,身体却无法真正放松。
“老板,直接回家吗?”张魁透过后视镜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。
那张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脸,此刻灰败得吓人,眼下的乌青深重,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曲倏没有说话,他的目光投向车窗外。
博合化工厂区那熟悉的、如同钢铁丛林般的景象映入眼帘:高耸的裂解塔,盘根错节的银色管道,巨大的球形和圆柱形储罐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烟囱依旧在排放,只是那烟的颜色,似乎比往日更灰暗了些。
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寸土地,每一栋建筑。
这里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、青春、梦想,甚至灵魂。
为了它,他放弃了多少天伦之乐?
为了它,他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,笑脸相迎,甚至……做出了许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会感到刺痛的选择。
那些不得已的妥协,那些灰色的交易,那些为了生存和发展而模糊的边界……此刻都化作沉重的铅块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。
“不,”曲倏的声音低沉而突兀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,“去秀水河边看看。”
张魁明显愣了一下,透过后视镜投来一丝疑惑的目光,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应道:“好的,老板。”
方向盘一打,车子平稳地驶离了通往市区的道路,拐向一条略显偏僻、通向江边的柏油路。
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。
工业区的喧嚣被抛在身后,取而代之的是略显萧瑟的田野和稀疏的村落。
路边的树木叶子落了大半,枝桠在寒风中瑟缩。
曲倏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飞逝的景物上,脑海里却像走马灯一样回放着与江昭阳交锋的每一个细节,这些反复刺扎着他的神经。
“张魁,”曲倏突然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,打破了长久的沉默,“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