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抓一儆百!严惩不贷!往死里罚!”
“罚到他倾家荡产永世不得翻身!绝对要刹住这股歪风邪气!保障种粮积极性!绝不能动摇了……”
柳璜的慷慨激昂戛然而止。
张超森坐在宽大的皮椅里,身体向后靠去,沉沉的皮椅底座发出一声绵长而刺耳的呻吟。
巨大的椅背几乎将他完全包裹吞噬,只留下那张镶嵌在阴影中的面孔,清晰如刀刻。
他脸上那一抹刚刚浮现于嘴角的讥诮和薄霜般的寒意,此刻奇异地退潮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深沉、更幽暗的东西。
他没有看那把微微震颤的笔,也没有看激动得快要灵魂出窍的柳璜。
他微微偏过头,目光穿过柳璜僵硬的身体,投向更深远的、灯光之外的虚空。
那里只有一片被窗户框住的、吞噬了星辰的浓郁黑暗。
他的嘴角,极其缓慢地,一点点向上勾起。
那不是温暖的笑容,也并非冰冷的嘲讽。
那是一个凝固的、扭曲的弧度。像是雕刻家失手在坚硬岩石上留下的一道邪性刀痕,又像是毒蛇在攻击前收缩肌肉时凝固的一瞬。
所有的肌肉纹理都向那个点集中、紧绷,最终形成一个极端诡异、极端矛盾的表情。
冰冷到了极致,反而透出一种炽热灼心的邪恶感。
他无声地笑了。胸腔震动,却没有笑声溢出。唯有那深邃如夜的眼瞳深处,两点寒芒如同淬了冰的针尖,幽幽闪烁。
柳璜后面那些掷地有声的“抓!罚!刹歪风!保国本!红线绝不容突破!”的宣言,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、绵软的吸音壁,瞬间消散在张超森嘴角那凝固的邪笑里,激不起半分涟漪。
所有慷慨陈词积攒的微弱气势,在对方无声的凝视和这个诡谲笑容面前,被寸寸瓦解,冰消雪融。
柳璜僵在原地,喉咙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,刚刚因激昂而滚烫的血液急速冷却,凝结成冰渣,沉甸甸地坠在四肢百骸。
他呆呆地看着张超森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,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整个脊椎都僵透了。
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下来,比刚才更加稠密,更加窒息。
台灯那惨白的光晕仿佛都黯淡了几分,只照亮方寸之地,更衬得椅中那身影如同盘踞在无边黑暗里的庞大魔影。
良久。
那凝固的嘴角终于牵动了一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