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郎只是听着,偶尔应一声。
晚霞映红了半边天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营区的灯火次第亮起,炊烟袅袅。
周济被冷风一激,酒意稍退。
他看着身边沉默坚毅的黑郎,看着远处肃穆的军营,看着营房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,此前那股对军中的留恋,忽然淡了许多。
军中固然有热血、有袍泽、有前程,但那终究是黑郎他们的生活。
而他周济,已经离开了那条路。
他现在有自己的力社,有一帮靠他吃饭的兄弟,有家里等着他的老母和妻妾,还有黑郎托付的婆婆……
他也有自己为之努力的东西。
虽然辛苦,虽然有时要受气,要弯腰逢迎,但至少,不用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去赌明天能不能看到太阳。
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,照顾家人,帮助兄弟。
想到这里,周济忽然觉得,胸口那股因为要账不顺而憋着的郁气,散了不少。
路还长,事得一件件办。
他把胳膊搭在黑郎肩上,嘟囔着:
“黑郎,好好干!等你……等你任务完了,回来,哥给你摆酒,说媳妇!”
“咱们的力社,还得靠你撑场面呢!”
黑郎扶稳他,在渐浓的暮色中,露出了一个朴实而温暖的笑容:
“嗯!”
周济也笑了,尽管脚步还有些踉跄。
他把黑郎送回了军属营房那间简陋的小屋前,看着黑郎推门进去。
此时,一直蹲在营房外的角落的王五郎几人连忙跑了过来,扶着周济:
“头,咱们事妥了吗?”
周济打着酒嗝,哈哈一笑,大手一挥:
“我兄弟出马,有什么不妥的!”
“这帐没人能抢!”
“大家的钱,都在!”
“哈哈!我兄弟办的!”
说完,周济仰头就倒,被王五郎他们给扶着,送往驿舍。
夜色完全笼罩下来,楚州城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。
周济被王五郎背着,一颠一颠,他扭头又看了一眼那片灯火点点的军营,笑了。
天还是很冷,可周济觉得,心里好像没那么凉了。
五日后,黑郎所属营队,随都将傅彤、都将张劼一并坐船,沿着淮水进入淮阴,进入泗水。
全军两千正兵,两千丁夫直赴下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