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启四年,二月十日,春寒料峭。
下邳,武宁军前线粮台。
天刚蒙蒙亮,只是隔着一条淮河,淮北这边就更冷冽。
武宁军这半年与淄青、天平、兖海三藩频繁交战,连春节都没过,而设置在下邳的前线粮台也聚集了徐州各处支前的民夫。
正是他们将各地的粮秣转运到下邳粮台,再供应前线各军。
过了今年正月十五,也许双方都是打不动了,两边都歇了小一个月。
这反应到粮台这边,也自然是没了此前的紧张。
此时,在粮台所在的这片河滩地上,十几座巨大的仓廪矗立在晨雾里。
仓廪之间,人影绰绰,车马辚辚,空气中弥漫着草料、粮食和牲口粪便混合的复杂气味,但大伙倒是不紧不慢,颇有点乐哉的意思。
葛从周是被冻醒的,也是被吵醒的。
他蜷缩在粮台外围一处临时搭起的窝棚里,身下垫着干草,身上盖着件破旧的、打着补丁的军毯,也不知道是从那边淘来的。
窝棚里还挤着另外七八个力夫,鼾声、磨牙声、梦呓声此起彼伏。
棚外,是早早开始卸货、装车的嘈杂,武宁军的辅兵和民夫们吆喝着,鞭子声、车轮碾过黄土的嘎吱声、骡马的响鼻声混成一片。
葛从周揉了揉冻得发僵的脸颊,坐起身。
借着棚口透进的微光,能看清他沧桑的面容,相比于过去,他的胡子更密了,要不是过去特别相熟的,怕都是认不出来此人正是当年巢军虎将,一条葛!
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,昨夜扛了一宿麻包,肩膀和腰背还在隐隐作痛。
“老葛,醒了?”
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力夫也醒了,打着哈欠:
“今天活儿怕是不轻,好日子算是过完了,我昨个就听说了,北面又打起来了!”
葛从周“嗯”了一声,没多话。
在这里,他就叫“老葛”,或者“葛头”。
三年前,他和义子谢彦章从昆池那场大决战中突围,侥幸活下来,一路流浪,隐姓埋名,最后辗转到了徐州地界。
为了糊口,他们混进了为武宁军转运粮秣的力夫队伍。
谢彦章年轻力壮,被编入了辎重营的辅兵队,偶尔还要操练。
而他,因为年纪和刻意低调,就一直在这最底层的力夫堆里,凭力气吃饭。
“老葛!老葛在不在?”
窝棚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