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李,你们先收拾,我……我去看看。”
李君庆看了他一眼,似乎明白他的心思,叹了口气,没说什么,转身去指挥众人。
马嗣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那片水田边。
那骑士的尸体半浸在浑浊的泥水里,面朝下,背上的箭伤和胸前的槊创处,鲜血早已将周围的泥水染成暗红色。
他身上的皮甲做工精良,内衬的锁子甲,都是上等的吴锦。
马嗣勋用刀鞘将尸体轻轻拨转过来。
泥水从骑士脸上滑落,露出一张尚显稚嫩的清秀面孔。
看年纪,不过十五六岁,比马嗣勋自己还要小几岁。
他嘴唇紧抿,眉头微蹙,仿佛在睡梦中遇到了什么难题。
若非亲眼所见,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少年,竟有那般精湛的骑术和悍勇?
“各为其主……”
马嗣勋低声说话,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是惋惜?是敬佩?还是本能的厌恶?他都说不清。
他想起了自己少年时在父亲督促下苦练武艺的场景,想起了第一次随军出征时的紧张与兴奋。
这个常州少年,想必也有严厉的父亲,有殷切的期望,有属于他自己的抱负和梦想吧?
然而,在这片陌生的圩田边,一切戛然而止。
只因为他是常州武家子,而自己是保义军踏白。
战争,就是这样。
没有对错,只有立场,没有仁慈,只有生死。
马嗣勋蹲下身子,泥水浸透了他的裤腿。
他伸出左手,拂去少年脸上最后一点泥污,然后右手握紧了横刀。
“对不住了,小兄弟。”
“下辈子,别投在乱世武家。”
刀光一闪,干净利落。
一颗年轻的头颅被割下,滚落在泥泞中。
断颈处涌出的鲜血,瞬间将周围一小片水田染得更加猩红。
马嗣勋提起那颗头颅,用少年身上的吴锦胡乱擦了擦刀上的血,然后将头颅系在腰间。
他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少年无头的尸身和那片血染的水田,转身,头也不回地走向正在集结的同伴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