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在信中喜气洋洋告诉儿子,几经周折,终于入宫见了裴王妃说项了此事。
裴王妃念及亲戚情分,已向裴德盛示意。
而裴德盛也答应,趁此次大战人员调动频繁,运作一番,将他调离楼船军,以粮料判官的身份,调入扬州的三司之一任职。
信末叮嘱:
“吾儿且安心等待,不日调令即至。三司乃钱粮重地,清贵且安稳,正合你所长。勿再忧心江上之事。”
令狐光读罢,几乎要喜极而泣。
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,瞬间搬开。
粮料判官!
那可是掌管军粮调度、账目的实缺,常在扬州城内办事,安全无虞,且接触钱粮,颇有油水与前程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笺收好,只觉得舱外嘈杂的操练声都顺耳了许多,连那潮湿冰冷的空气,似乎也带着甜甜的味道。
令狐光甚至开始盘算,到了三司,该穿什么样的袍服,如何与同僚交往,还想着该在扬州租个清幽小院。
至于为何不买?
因为他晓得,大王后面肯定是要将霸府设置在金陵的,到时候,再买个大宅,美美滋滋。
然而,令狐光高兴得太早了。
……
就在接到家书的当天傍晚,水寨中军码头,那座最大的五牙战舰上,急促的聚将鼓在空中擂响。
鼓声穿透暮色,雄浑沉迫。
军中有制,五牙大舰鼓响,各都营正副将官、营虞候、营宣教,凡在寨中者,皆需即刻赶往旗舰议事。
听到中军鼓,令狐光心中莫名一紧,但想到调令将至,又稍感安慰,整理衣冠,便随着人流登上那艘宛如水上坞堡的五牙大舰。
舰上甲板宽阔,火把通明,这会已经黑压压站了数十名军将。
他们都是各营的营将,每个人都统领一艘楼船!
这些人站在甲板上,甲胄齐全,神色肃穆,不用说话,空气中就已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战前气息。
令狐光穿着文吏袍服,站在营将李横的旁边。
他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审视,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这让令狐光心中隐隐然不安。
此时,甲板的二楼上,楼船军先锋大将陶雅,穿一身锃亮的明光大铠,外罩绛红战袍,杵着刀,立于舰楼之前。
陶雅身材不算特别高大,但久在江淮水上搏杀,风吹日晒,棱角分明,不怒自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