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将王朗在昨夜最后一次断后阻击后,就没回来,怕是已落入保义军之手。
而随他一路突围出来的二百余骑,仅仅是一日夜的追逐中,就如同被潮水卷走的沙堡,消散在身后。
忽然,张神剑嘶哑出声:
“大帅……”
“马……力尽了。”
不仅是张神剑的坐骑,毕师铎的坐骑,那匹曾随他转战曹、濮、兖、宋的黄骠马,此时口鼻喷出的白沫混着血丝,四蹄微微发颤,也到了生命的尽头。
但马如此,他又何尝不是强弩之末?
从濮州起兵反唐,到在倒水战场叛向高骈、率部背刺黄巢。
这五六年里,他都记不清有多少次险死还生。
但每一次他都挺过来了,并且越来越好!
所以,即便已山穷水尽到了这种程度,毕师铎心中都还有一份信念。
这一次,他还能触底反弹,还能走出自己的一片天!
而这也是至今还有那么多兄弟依旧追随自己的原因。
他们也信自己!
所以,毕师铎眼下唯一的念头,是尽快离开高邮泽,向北渡过淮水,去投奔感化军的时溥。
不过现在自己兵马大丧,去了时溥那边也要被人当狗。
所以,不如干脆继续北上,回到他起家的宋、兖故地,或许还能凭借旧日名望,收拢些溃散的草军余部,另起炉灶。
然而高邮泽,这片纵横数百里的沼泽水泊,却并不是那么好走的。
毕师铎自己就是绿林豪杰出身,深知这种地方向来就是藏污纳垢。
他们必须足够谨慎。
“下马。”
毕师铎挥手,自己先翻身落地,脚踩上湿软淤泥时,膝盖一软,险些跪倒。
他咬牙撑住,解下马鞍旁的皮囊,将最后一点清水灌入喉中,勉强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恶心。
众人纷纷下马,各自照料战马、检查伤口、沉默地吞食仅存的干粮。
几块胡饼,或一小把炒豆。
无人说话,只有粗重喘息、马匹不安的喷息,以及远处芦苇荡深处不知名水鸟的孤鸣。
只是谁也不晓得,这片平静的背后,潜藏多少杀机。
保义军的追骑或许暂时未至,但水泽间大小贼寇、溃兵游勇、乃至对溃军怀恨的本地渔户,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威胁。
毕师铎早年纵横江湖,深知这种地界的规则,那就是弱肉强食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