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师铎带着数百骑兵向北突围,身后的保义军突骑追了一路。
于是,又有不少人离开队伍,或殿后,或逃散。
等他们撤退到北面高邮一片时,围绕在毕师铎身边的武士只有寥寥数十人。
此前,因为吕用之杀了高骈,使得淮南各地都陷入了动乱。
无论是州豪强还是地方土团,或者是普通的豪右,都意识到,淮南将大乱。
这种情况下,淮南各州是盗匪横行,尤烈者就是楚州。
楚州这个地方,向来民风慓悍,又因为盛产淮盐,所以亡命之徒数不胜计。
一些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农人,也把粮食藏起来,随后磨刀霍霍,化为盗匪。
本就是靠动乱而发家的豪强地头,也以为机会来了,厉兵秣马,随时准备攻打地方州县,好赌一把大的。
甚至连在寺庙里吃斋念佛的,也免不了动了乱世心,制弓打刀,准备趁火打劫。
至于本就对豪强和地头不满的农人们,也有一些开始抱团起义。
总之,在楚州这片地方,无论是为了善,还是宣泄恶,这里已是乱成一团。
天下将亡,就是这样亡的。
无论你是普通人还是野心家,人人操刀,杀他个血流成河。
……
高邮水泊深处,芦苇荡密,阴湿的沼风裹着深冬的凛冽,阴冷。
毕师铎伏在马鞍上,胸甲被汗水、血水和露水浸透,呼吸急促。
他最后一次回头时,是王朗带着数十骑士殿后。
也许是自己甩脱了那些保义军,又或者是他们判断自己这支残兵已经没有威胁,就转向去追更大的战果。
当然,最有可能的是,毕师铎他们冲进的地方是芦苇荡。
比人还高的芦苇,遮蔽着交错水道,随处可见的泥淖,都会迟滞了骑兵的行动,所以那些保义军追兵放弃了追击。
但无论如何,那令人窒息的追击蹄声,暂时听不见了。
此时,毕师铎环视左右,还能勉强控住战马、保持队列的骑士,只剩下三十七人。
有人挂彩,有人甲裂,有人连兜鍪都丢了,散乱头发下是煞白疲惫的脸。
张神剑的肩甲被劈开一道深痕,用撕开的披风勉强缠着。
郑汉章左臂裹着从死人身上扯下的布条,暗红血迹不断渗出。
唐宏、毕慕颜二人并骑而行,各自沉默,目光里是全然的茫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