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从保义军大营返回浮桥时,卢泰坐在车上,看似闭目养神,实则心跳如鼓,衣袖下的手微微颤抖。
高仁厚、郭琪的话犹在耳畔,刺史之位、淮南使府的一席之地……这些许诺像火炭一样灼烧着他的心。
他太想进步了!
“卢长史,到了。”
车外随从的声音将他惊醒。
卢泰睁开眼睛,钟离城西门已在眼前。
城门半开,守卒执戟肃立,城头灯火初上,映照着郑汉章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他正站在瓮城之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归来的车队。
卢泰心中一凛,深吸一口气,定了定神,这才下车。
“卢长史辛苦了。”
郑汉章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,听不出喜怒。
卢泰抬头拱手:
“郑使君,下官幸不辱命。保义军前锋都督高仁厚、郭琪已接下犒劳之物,并邀下官入营叙话。”
“观其军容,确实严整,但言语间似只欲借道东进,无意与我濠州为难。”
“哦?”
郑汉章缓步走下阶梯,来到卢泰面前。
他身材魁梧,甲胄在身,走动间铁片铿锵,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,上下打量着卢泰:
“他们只说要借道?就没提别的?”
卢泰硬着头皮,按照高仁厚嘱咐的内容答道:
“提了……他们问及粮秣供给、向导引路之事,也问及……毕使君在扬州情形。”
“下官只推说不知,言明濠州兵微将寡,只能略尽地主之谊,助其过境。”
郑汉章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,转身往城里走:
“卢长史一路劳顿,先去歇息吧。今日所见所闻,稍后可写个条陈,报我知晓。”
“是。”
卢泰应下,心中稍安。
看来郑汉章并未起疑。
……
回到刺史衙署旁自己的官舍,卢泰屏退下人,独坐书房。
窗外已是漆黑一片,外面街道上的更声若隐若现。
他摊开纸笔,却迟迟难以下笔。
写条陈不难,难的是高仁厚他们交给自己的任务。
他脑中飞快回忆:
西门浮桥守军约二百人,分两班,子时、午时换防;两岸弩台各有弩手数十人,箭矢充足。
郑汉章每日辰时必巡城一次,酉时在衙署与心腹部将议事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