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怀安来自后世,自然知道役法一直是中国古代财政的一大难题。
从秦汉的徭役,到隋唐的租庸调,到两税法,再到后世明代的里甲、均徭,到清代摊丁入亩,可以说,役法改革贯穿整个帝制时代。
而他们的核心问题始终围绕一个,那就是如何在不激起民变的前提下,让百姓为政府提供无偿或低偿劳动?
是的,任何政府就是想白票民力!花钱?能用权力,为啥要花钱?
而之前袁袭提出的市役法,其实就很类似后世北宋时期王安石改革推行的免役法,也是让百姓出钱,由政府雇人服役。
王安石推行此法时,本意是好的,让百姓出钱免役,专事生产,而政府雇人服役,提高效率。
但执行中,这项政策迅速滑向了老百姓是既出免役钱,又服差役,也就是政策一处,百姓负担却加倍了。
而为何会如此?
其实这不是什么制度设计问题,是权力问题。
当官员手握征派差役的权力,而缺乏有效监督时,任何好制度都会异化为盘剥工具。
本来官员还不晓得用什么名目去盘剥呢,上头来了个新政策,那正好,那就卖力干吧!
如此,官吏们不仅能完成上面下派的指标,完成考核,获得升迁,还能在这个过程中,再贪腐一遍。
其中,官员可以虚报项目、多征役钱;胥吏可以勾结富户、摊派贫民;富户可以转嫁负担、从中牟利。
最后受苦的,永远是底层百姓。
至于此前要废弃的旧例,对不起,那官吏们就会选择性的忘掉这一条,压根不会和老百姓说。
如此,可不就是,免役钱你交着,差役你还继续干着!
所以历朝历代,为何有识之士都觉得朝廷应该无为之治呢?因为真就是,你朝廷越折腾,下面人就越有活力去盘剥,然后老百姓死得越快!
这就是权力不对称性下的必然结果。
为何统治者只能激发当官的天良,让他们有道德,用圣贤文章规训自己?
还不是因为,在那样的环境下,老百姓要想稍微微有点活路,全看当官的个人操守了。
所以赵怀安晓得,袁袭那个方案提出后,最后结果也会和日后王安石变法中的结果一样,老百姓更惨。
但张龟年说的那一番话,赵怀安却更不能认同了。
老张那论调就是保义军一直以来实行的“先军主义”的自然延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