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板隔门。
油灯的光线随之涌入这个小隔间。
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,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下士莱恩&183;克罗夫特,一个平时沉默寡言,但训练刻苦,总是默默帮助新兵的三十岁男人,此刻背靠着污秽的墙壁瘫坐着,他双眼圆睁,空洞地望着结满蛛网的天花板,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痛苦和解脱交织的扭曲表情。
他的右手,还紧紧地握着他那把手枪,枪口塞在自己的嘴里。
暗红色的血液和灰白色的脑浆混合物,正从他后脑勺炸开的位置汩汩流出,沿着墙壁淌下,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、触目惊心的粘稠液体。
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地下室里所有其他的气味。
「莱恩!不!!」一个和莱恩关系要好的士兵发出悲鸣,想要冲过去。
「别动!」班长厉声喝止,他的声音也在颤抖,但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,上前一步,蹲下身,试探了一下莱恩颈部的脉搏。
毫无生机。
身体还是温热的。
班长的手无力地垂下,他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死亡气息的空气,再睁开时,眼睛里只剩下血丝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他注意到莱恩另一只摊开的手边,有一个被揉皱又抚平了一些的纸条。班长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指,将纸条拈了起来。
借着昏暗的光线,他看清了上面的字。
那不是正规的信纸,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,字迹潦草而颤抖,似乎写字的人正处于极大的情绪波动中。
纸条上的内容很短:
【玛莉安走了,急性阑尾炎,医院说先交钱再手术。钱被银行划走了,她没等到在去医院的路上,在我怀里没的,安娜疯了,抱着玛莉安的衣服跳了密西西比河刚传来的消息。上帝啊,原谅我。我爱你们。】
玛莉安,是莱恩刚满六岁的女儿,他钱包里放着她的照片,一个有着灿烂笑容的金发小天使。
安娜,是他青梅竹马的妻子。
所有人都知道,莱恩参军,就是为了能给她们更好的生活,他省吃俭用,所有的军饷都寄回家。他最大的愿望,就是战争结束后,能在老家开个小修理铺,看着女儿长大。
而现在————
消息像无声的瘟疫,迅速在挤过来的士兵们中间传开。
「莱恩的女儿————没钱病————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