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影《爆裂鼓手》中的女侍应生,翌年改回国籍。
柴晶在这几行字上停了很久。
十岁到十五岁。
那是她自己的女儿还没有抵达的年纪,她轻轻按住隆起的腹部,那个尚未谋面的孩子似乎踢了她一脚。柴记者在脑海里想象着一个十岁的女孩,拖着比身体还大的行李箱,跨过一片大洋,去往一个语言不通的国度。
五年后,又一个行李箱,跨过同一片大洋,回来。
两次横渡,两次选择。一次是母亲的,一次是自己的。
她在空白处写下一个词:迁徙。
她想起自己在华清大学演讲时说过的那句话:“采访不是用来评判,采访是用来了解;采访不是用来改造世界,采访只是来认识世界。”
“但主持人需要找到那把钥匙。”
刘伊妃的钥匙在哪里?
她翻到2005年,罗斯福酒店泳池被拍到的照片,把这页折了一个角。
柴记者没有把这件事看作绯闻或争议,而是每次看到这里都有些敬佩她的勇气。
她在想:一个十八岁的女孩,面对全网的目光,站出来说“是我勾引的他”(313章)。那不是解释,那是宣告。
宣告自己有选择的权利,也愿意承担选择的后果。
柴晶突然想起自己采访李永波时悟出的那个道理:
一个人在面对大量反对声音的时候,其实已经在内心消化和感受这些声音了,只是她不愿意承认。如果你用敌意的方式去质问,她就会出于防卫把自己的立场踩得像水泥地那样硬实。
刘伊妃被拥趸和对家们追问过太多次。
被猜测,被审视,被放在各种叙事里,但这么多年她几乎从不回应,以至于到现在她根本无需回应。那不是冷漠,那是她的“水泥地”,柴晶没有打算去撬开它,她只是想找到那个可以松松土的地方。她继续往后翻。
2009年5月,双胞胎出生。
2012年春节,孩子在奥克兰。
2013年春节,孩子在阿布扎比。
柴晶的手指停在这几行字上。
奥克兰,阿布扎比,南半球的海,沙漠边的城市。
她几乎可以想象到两个孩子在海边跑,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。
而此刻窗外,能见度不足两百米,也闷住了自己腹中的孩子。
她想起自己为什么要做那部还只存在于构想中的纪录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