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兴趣,特别是这种三十岁就登顶高位,正意气风发的年轻人。
可他今天这个电话又不能不打,就像当年长江塑胶厂因盲目扩张、产品质量失控而濒临破产时,面对堆积如山的退货、催逼货款的原料商以及贴封条的银行,年轻的他也曾放下身段,挨家挨户地沟通、祈求。最终还是苦求到了舅父庄静庵的担保,才解了银行的封条,让工厂得以喘息。
说起来,遥远得都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。
“路生,既然如此,也无甚好讲。”李家成的声音依旧像开始时第一句话一样低沉、稳健,叫人听不出虚实。
“商场几十年,潮起潮落我见得不少,今日你势头正盛,我无话可说。那些地块、那些股份、欧洲的生意……你尽可按你的规矩来。该付的代价,我李家付得起。”
“但是,长实不是纸扎的,和黄的骨架,也还在。”
“我只是觉得可惜。你我本可以是在不同水域里互相遥望甚至是相助的两艘大船,但现在为了一些你自己也明知将来可能子虚乌有的存在,互相倾轧至此。”
“可惜,着实可惜。”
“那我只能多谢提醒了。”路宽笑道:“不过你作为前辈有胡雪岩的“忠言逆耳’予我,我倒也有一言回赠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我不会做胡雪岩,但你……”
三十岁的华人首富顿了顿,一句诛心之言如数奉还,“小心自己做了宋子文。”
好一个宋子文!
完全依附于一个崩溃政权的资本主义代理人,一个建立在历史性褪色的旧权力架构上的金融家,以及一片可悲的、无根的浮萍。
这就是你这位新首富给我的忠告吧?
“可……嗬嗬,哈哈,好,好啊。”
电话另一头的老者似乎是从咳痰的粗嗓里挤出的这几句哂笑,像是从枯瘦的老树上生生撕下一块树皮,叫人听起来汗毛耸立。
“路生,多谢赐教。”
“不客气,再会。”
嘟嘟嘟……
不到一刻钟的电话挂断,从二十世纪发迹的老首富,和二十一世纪异军突起的年轻替代者,完成了一场跨越五十四年的对话。
他们自胡雪岩始,至宋子文终,此中折射出的是几乎两个时代的眼界、胸怀、经历的巨大反差。老头生于1928年,当年幼的他在粤省潮州的老家睁开眼,整个世界由这些画面构成:
日占香江的刺刀与饥谨、冷战铁幕下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