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究竞犯了什么错,输在哪里呢?”
他又想起老豆从小就会启发自己思考的这个问题。
就像路宽时常教铁蛋的一样。
也许天下间所有的父亲,看自己的儿子,都会带着这种莫名的期许和寄托。
无论他自己是普通的贩夫走卒,还是功成名就的富商公侯;
也不论儿子日后是龙是虫,是登临绝顶还是跌落尘埃;
那份想把毕生所得、所悟、所憾,都细细密密缝进下一代骨血里的心情,大抵都是相通的。叫李泽句看来,很显然,从一开始、直到今天之前,路宽都一直在虚张声势地积蓄力量,暗中吸筹。自己父子三人看出了他几乎每一步的目的,也颇为稳妥地做出了合理的应对,己方所有的破绽都是在己方被迫接受英国当局的“要挟”时才露出的。
于是从这些破绽中,路宽开始一步一步地向前威逼。
原本待价而沽、用以自保的对于半岛的基础、民生的稳定性作用在削弱,所谓中立的绅士华商的名声在消减。
他进一步,己方就要退一步,因为他们现在有重要的港口竞标要确保无虞。
然而等到今天对峙结束时,他站在此刻的爱琴海前才惶然惊觉!
原本双脚横踏东西的李家,竟然已经全部被驱赶到了西边;
再回头去看那位年轻得过分的华人首富,那个所有人看上去都是个在商言商的国际公民,却几乎要把双腿都深埋在东方的泥土里!
东方,西方。
华人,洋人。
这原本对他而言并不是多么复杂的身份认同问题。
年少读英皇书院时,历史课本里大篇幅讲述维多利亚时代的荣光,所谓国人的身份,更像一张便利的护照,一种可供在特定场合展示的、略带异域风情的背景。
后来随父亲进入内地,看到尘土飞扬的工地和渴望财富的眼睛,他熟练地运用着这种“双重性”:对西方投资者,他是理解东方规则的桥梁;
对内地伙伴,他是带来国际资本与视野的使者。
他游刃有余,甚至有些隐秘的优越:
看,我能自由穿行于两个世界,而你们,大多困守一端。
直到此刻,站在爱琴海边,脚下是即将失去的欧洲桥头堡,身后是瞬间变得陌生而严厉的故土家园。他才悚然惊觉……
自己可能哪一边都不是。
就像这港口的风,来自地中海,却吹不透身后厚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