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头穿透厚重的地板来到地下空间,略带复古而又华丽的大银幕里放着《路得记》。
台下的西方观众都默默点头,这个隐喻和安排显示了路宽对他们的历史和宗教文化的了解。《路得记》来自圣经故事,讲述的是外邦摩押女子路得与犹太男子波阿斯的异族通婚,与电影中人类哑女和人鱼之间的跨物种情感、以及边缘人物的情感困境互相关联。
同时,一个住在造梦空间上的女孩,似乎也预示了她看待事物的浪漫与天真。
即便这些,都是这位样貌丑陋的华裔哑女以往没有机会展示的一面。
画面切转,随着一枚鸡蛋被投入透明的玻璃碗中,观众在缓慢的镜头和悠闲的背景音乐下又回到rena的生活空间,她用计时器记录煮蛋的时间,随即开始盥洗。
脖颈上的三道粉丝伤痕更加显眼,又是一次对观众的强烈暗示。
浴缸内雾气氤氲,即便是替身演员偶露的香肩和小腿,也不能叫观众们看得真切,唯有镜头特写中的鸡蛋在沸水中抖动、碰壁。
这是女主情欲的暗示。
在窗外持续不断响着的警笛声中,刘伊妃饰演的哑女研究员兀自做着自己的事,她挑选了一双鞋仔细擦拭着。
音乐笃定悠扬,和rena的笃定是如出一辙的,也和外部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这是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象征。
开场至今的十分钟戏份,一个沉默、孤独、与社会无法相融,却又在刻板生活中保持着自己独特仪式感的女主形象,已然跃然纸上。
她没有一句台词,影片却通过精准的视听语言和细节表演,将角色的灵魂勾勒得清晰无比。台下带着《一代宗师》来到戛纳的王佳卫看到这里,突然轻叹了一口气。
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,这还是对于读者而言,现在的卢米埃尔电影宫里有几乎一千个这个世界上最专业的观众、影评人、导演和演员来看《山海图》,看到的东西当然也有不同。
对于王佳卫来说,那记打破第四面墙的直视虽然大胆,但这种手法更像一种宣言式的惊雷,强烈但略显直白。
真正让他发出感慨的,是惊雷过后影片沉静下来的细雨。
当镜头转向rena那间充满个人仪式感的居所,看着她精准地煮蛋、仔细地擦拭高跟鞋,在窗外混乱的警笛声中构筑自己微小的秩序时,王佳卫想到了自己《重庆森林》里对着肥皂和毛巾自言自语的663,或是《花样年华》里通过买云吞面来排遣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