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宁三十二年,十月初八。
寒露,农历第十七个节气。
宁朝有句俗语,白天寒露,单衣过冬,夜晚寒露,冻死老牛。行人清晨走在街上,鼻息间已能看见喷吐的白雾。
鸡鸣声响,小满走出西厢房搓了搓胳膊,袍哥与二刀的鼾声从羊毛毡帐篷里传出来,惊雷透过帐篷时变成闷响。
此时,正屋门吱呀一声打开,陈迹穿着一身单衣径直走入耳房,弯腰拾起扁担就要往外走。
小满一边系着围裙一边说道:“公子早些回来,饭一会儿就好。”
乌云跳到陈迹肩上,陈迹笑着出了门:“好,门楼胡同近得很,一会儿就回。”
袍哥伸着懒腰钻出帐篷,他踢了踢隔壁二刀的帐篷:“起来干活了,把夜桶倒远点。”
二刀钻出帐篷揉了揉眼睛:“多远?”
袍哥随口道:“倒锡蜡胡同去,老李头下象棋输了耍赖不给钱,熏死他个王八蛋。”
二刀瓮声应下:“行。”
袍哥赶忙找补一句:“不是真要熏死。”
等二刀出了门,袍哥倚靠在灶房门口,闻着炒莜面的味道无奈道:“小满姑娘,咱家莜面还没吃完么?咱都吃一个多月了。”
小满站在灶台前抱怨道:“你以为我想吃这玩意啊,眼瞅着家里就剩十三两银子,马上要断粮了,你们一个个游手好闲的,一个天天出去跟老头下棋,一个天天跑太医院看书,一个念经修行都偷懒,谁管过家里。”
袍哥揶揄道:“十三两银子省着点花,还能再撑俩月。”
小满嘀咕道:“你们倒是一点都不慌,我还想除夕前扯点布给公子做身新衣裳呢。也不知道公子救那郡主做什么,五十四万两银子啊,够花十辈子了……不,十辈子都花不完。”
袍哥浑不在意,乐和和说道:“官问刑,权问灾,平头百姓问发财,穷问富,富问路,有富有路问劫数,劫数问了求仙术,全是私心,总得有人想点不一样的吧。”
“天天一套一套的,”小满翻了个白眼:“公子去太医院一个月了,人家也不给他发俸禄,他帮那么多忙做什么。我看公子每天都在看医书,昨天都二半夜了还抱着乌云跑到屋脊上借着月光看,难不成真打算开个医馆?开医馆也行,医馆来钱也挺快的……”
袍哥笑着说道:“忙点好,忙点就把不开心的事全忘了。东家眼下正需要一件事分分心,你不让他日日夜夜看书,他万一想不开上吊了怎么办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