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走出山区,进入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,远远就看见一队队盔甲鲜明的骑马武士,打着葵纹旗印,沿着官道来回巡视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行人,气氛肃杀。
偶尔有浪人或行商被盘查,稍有不顺便是拳打脚踢。
「是德川家的人马。」
孔尚昭低声道,拉着众人避入路旁树林,「看来传言不虚,丰臣秀吉病势沉重,各地势力早已蠢蠢欲动。」
沙里飞看着远处那些趾高气扬的德川武士,冷笑道:「嘿,这鸟地方,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疯劲!」
他这话引得其他人纷纷点头。
一路行来,从对马岛的鬼兵军营,到山村的活人血祭,再到眼前这露骨的权力倾轧,无不印证着这个岛国在野心和邪祟双重挤压下,正滑向混乱深渊。
数日后,京都高大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作为名义上的都城,它远比沿途所见的任何城池都要庞大和「繁华」。
然而,当李衍一行人随着人流,穿过罗城门,踏入这座千年古都时,迎面扑来的并非盛唐遗风般的恢弘气象,而是一种极度扭曲、光怪陆离的末世景象。
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町屋,绸缎庄、漆器店、茶屋、酒肆、赌坊门庭若市,叫卖声、三味线声、喝彩声混杂在一起,喧嚣震耳。
穿着华丽吴服的公卿乘着牛车招摇过市,浪人挎刀流连酒肆,商人拨弄算盘,艺妓摇着小扇巧笑倩兮。
表面上看,似乎歌舞升平,太平盛世。
但孔尚昭敏锐耳朵捕捉到的,却是另一番景象:
街角阴暗处,两个浪人灌着劣酒,眼神惊惶地低语:「——听说了吗?聚乐第又闹腾了!守夜的足轻说,后半夜总能听到有人拖着铁链在回廊里哭,喊着冤枉」——是秀次大人的怨灵啊!」
「嘘!慎言!那边鸭川才更邪门!渔夫家的孩子,前天傍晚在河边玩,被水草缠住脚拖下去了!捞上来时——半个身子都没了!都说是一大群河童干的——」
「岂正是河童!三条小路的藤原中纳言家,昨儿个家里供奉了百年的老茶釜砰」地一声自己裂开,跳出来个独眼铁鼠,把管家的手臂都咬穿了!要不是请来的高僧厉害——」
「唉,这京都啊——————怨气太重了。」
王道玄取出罗盘查看后,眼中精光闪过:「孔先生听得没错。此城上空,怨气盘结如铅云,掺杂着各种驳杂的邪祟气息,污秽不堪。龙脉已被严重污染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