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老太太听:“我怎么有钱?我上班挣的钱,一半都要用来养着你、我哥我嫂子养着你们所有人,还有我自己。在你心里我是不用花钱的,我可以住员工宿舍,吃烧饼就咸菜,是,我可以。你们找我同事借了钱就走之后,我就是这么干的,我得还钱。就算是自动提款机也有空的时候啊。”
老太太没有人可以拉扯依靠,无助的蹲在地上抽泣着抹眼泪。
“其实有时候我想问问你,我是捡来的吗?你生我的时候,就打算好了让我一个人顶起来你们所有人吗?”
“我知道对不起你,那我能怎么办,那是我儿子啊……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……他要是腿折了一辈子就完了,谁能给我养老送终呢,到了地下怎么跟你爸交代啊……”
董晓晴一口气压在嗓子口,捋了半天才喘过来。
“妈求求你了,你去找人借点好不好?你在外面认识那么多人……”
董晓晴苦的说不出话来,到底她不是儿子,既不算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,也不能给她养老送终。
“别哭了。”她说:“你先回去歇着,我再想想。”
“你不答应我不回去,妈给你跪下好不好……”
老太太哭求匍匐着就要往地上蜷缩。
董晓晴猛地吼了一声:“回去!”
她一哆嗦,颤巍巍的站起来就往回走,边走边回头看着,希望董晓晴能给她一个准话。
等她拐过去弯,白汋忽然从另一边的岔口出现了,走过来蹲在董晓晴面前,有点难受的说:“姐,别哭。”
“没哭。”董晓晴声音轻飘飘的。
“你流眼泪了。”白汋伸手在她脸上擦,一手的泪水。
“没有。”
白汋也靠着墙根坐下来,和董晓晴一起并排坐着,笨拙的找不到语言可以安慰她。
黑暗里看不清董晓晴的面容,只听见她颤抖的声音说:“我能怎么办啊?千辛万苦把我拉扯这么大,我能看着她跪着去求别人吗?我亲妈啊……”
她隐藏了多年的痛苦折磨,伴随着这最后一句话倾泄而出,她狠不下心对这老母亲不管不顾,又被这巨大的包袱压弯了腰。
白汋不知道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,她说:“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。”
所以也没有体会到多少母爱,如今也没有办法给董晓晴什么建议,这份感情不是说割舍就割舍了的,如果董晓晴狠的下心,也不会有现在的哭诉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