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翊钧认为,这件案子里,他这个皇帝也有责任,他对海防巡检司的制度设计不完善。
过去,整个海防巡检司,过度依赖个人的忠诚和道德,过度强调个人的奉献和牺牲,过度崇信道德的力量,而忽略了制度建设的必要性。
大明本身的纠错系统,对海防巡检司失效了。
事实上,这类朝廷新开设的衙司,因为皇帝的圣眷、朝廷倾注了大量的资源,在地方十分强势,而且因为对皇帝本人负责,有一种类似于“无法选中’的特权,对这些衙司进行弹劾,要接受圣怒的考验。类似的强势衙司,还有稽税院和反腐司。
邱三顺的案子,就是这种典型,松江府地面,不是对这个案子一无所知,连松江府衙,都有三房被腐化,这种规模之下,松江府有意识到问题,但是无法选中的情况下,纠错就无从谈起了。
朱翊钧意识到了问题,并且积极改正。
人人过关是对海防巡检的摸底式大规模纠错,越来越多海防巡检司枉法的案子,呈送到了御前,和邱三顺案几乎一样严重的案子,就有足足三起,福州府月港、广州府电白港、吕宋马尼拉港的数个巡检司,都存在类似的窝案。
这种被背叛的滋味并不好受,王家屏、沈鲤、侯于赵都进宫劝了几次,效果并不是很好,因为陛下说自己很好,然后刻意避开这个话题。
陛下是个很简单的人,总是把心情写在了脸上,陛下并不好。
陛下很率直,好恶总是十分的分明,这种刻意的回避,让大臣们十分的担忧。
大臣们都很急,陛下不谈就是在心里拧疙瘩,这个疙瘩拧死了,就再没人能解得开了。
王家屏觉得大臣们劝不了,就找到了戚继光,作为帝师,戚帅应该有些办法,但戚继光闭门谢客,没有答应大臣们的请求。
因为这事儿,只能陛下想明白,谁劝都没用。
戚继光年纪大了,他想问题的角度和大臣完全不同,英明的大明皇帝,必须要面对这样的局面,有人会离世,有人会走散,甚至走到最后,很有可能要孤柱擎天。
这是个必然的过程,太祖高皇帝面对过,成祖文皇帝也面对过,过去的袍泽、亲朋相继离世,朝堂之中的大臣都是知面不知心。各怀鬼胎,国事稳定但暗流涌动,却没有一个贴心人可以商议。
皇帝做着做着,一定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孤家真人。
万历二十五年六月十三日,朱翊钧突然下旨,在午膳之后,召开了廷议。

